至於太平軍在靈州城下遭受重創潰敗之後,城中軍民是如何如何休整戒備的,自然不在話下。單說張小辮兒裹了神獒的狗頭,在當天拂曉時分從荒葬嶺回來,恰好遇到粵寇攻城,他見勢不好,急忙掉頭躲進了山溝。只聽靈州城的方向殺聲震天,也不知戰況如何,不敢輕舉妄動,直等到黃昏了,見到大批太平軍潰退下來,槍炮聲也漸漸沒了,他才敢在入夜後潛回城下。
整日的激戰過後,靈州城各門緊閉,張小辮兒摸著黑來到城門前,見城下的死屍是一層壓著一層,中槍帶箭的、缺胳膊沒腦袋的、肚破腸流的……怎麼死的都有,連壕溝裡也全給填滿了,野豬、野鼠們爭相而食。不免看得他觸目驚心,急忙把一支響箭射到半空,讓城頭的人放下竹筐來接應。
那孫大麻子在城頭上苦等了一天一夜,其餘的公差早逃散了,但即便是同太平軍打到最激烈的時候,他也始終留在城牆上,唯恐錯過了張小辮兒的訊號,眼看天都大黑了,還以為張小辮兒必是死於亂軍之中了,正想找個由頭出城去尋他屍體,卻在這時聽到響箭破風,趕緊放下竹筐把張小辮兒接了上來。世人的交情大多是“利”字當頭,黃金不多交不深,不圖利的也多半隻是口頭交情、酒肉朋友,但他二人是一同逃難出來的生死患難之交,自非尋常可比,此時見對方臉上全是血汙,卻幸好都還活著,各自欣喜不已。
張小辮兒同孫大麻子稍稍整頓衣衫,便一同前去拜見巡撫馬大人。粵寇大軍潰退後,在幾十裡外收攏兵甲,此時仍然緊緊圍困著靈州城。馬大人也沒敢歇著,一直忙著清點傷亡,以及向各處部署調遣兵勇,聽聞張小辮兒從荒葬嶺回來了,未知此去成敗如何,急忙傳他們進來。
張小辮兒施過了禮,把背上的包袱解開,讓眾人觀看那顆狗頭,並把來龍去脈簡要說了一遍。他知道憑自己的口舌瞞不過馬大人,不敢信口雌黃,此去的經過多是如實說了,唯獨沒提及林中老鬼隻言片語。
其實堂上聚集著許多官吏,大夥在碎剮潘和尚的刑場上都是親眼見過荒葬嶺神獒是何等兇惡,想不到竟會被張小辮兒這小子獨自擒殺,不免全都咂舌不下,誰也不敢相信這事會是真的。
只有馬大人顯得喜出望外,他撫掌稱快,讚歎相貓之術果然不是等閒的手段,竟能驅使貓子盜燈偷油,迷倒了神獒,這教逢強智取,真是匪夷所思。至此更是對張小辮兒另眼相看,他又告訴眾人以前有個比喻,說是居住在海里的老鰲見了海天廣闊,就欺負井底之蛙最多隻見過巴掌大的天,它卻不知道佛祖駕前的金翅大鵬鳥,只在一展翅之間,便能夠飛到了天涯盡頭。所以才說山外有山,天外有天,海水難以斗量,凡人不可貌相,須知韓侯、蒙正這些古代的大人物,早先也有困頓不遇的時節,休要將肉眼俗眉來看待英雄蹤跡。
眾官吏趕緊連連稱是,這張牌頭深藏不露,果然是有些真本事,又都藉機稱讚馬大人是慧眼識英雄,能夠廣辨天下奇人異士,選拔人才更是不拘一格,吾輩望塵莫及。今天先是大破粵寇,又為靈州城除去了一樁大害,實是可喜可賀,聖上聞知必然重用,看來馬大人榮升之期指日可待了。
馬大人當下嘉勉了張小辮兒一番,賞了許多錢物,讓他暫且去好好歇息。張小辮兒終於在人前顯了些手段,雖還算不上揚眉吐氣,仍不免暗自得意,只道自己是困龍遇水,離大請大受的發跡光景已不遠了。張三爺生來就不是凡夫俗子,不搏他一番遠鄉異域盡皆知聞的不朽名聲,就太對不起咱身上這點兒本事了。古人說:鳳棲於梧,龍躍於淵,物有所歸,人各有命。豈是做白日夢的妄想?
張小辮兒志得意滿,領受了賞銀,同孫大麻子回到宿處,吃足了酒肉,也不管天南地北了,倒頭便睡,接連做了一夜升官發財的美夢。他正睡得如同身在雲端,夢中只覺天高地廣、無拘無礙,卻忽然被兩個做公的從床上硬生生揪了起來,說是馬大人要他火速前去聽令。
原來靈州城裡出了一件奇事。頭天傍晚粵寇在城外炸塌了地道,雖然沒有損壞城牆,但南城邊上的一片房舍被震塌了幾處,清理廢墟的時候,扒開碎石亂瓦,見地下被震開一條大縫,不斷往外噴湧了許多白茫茫的雲霧。初時也未見怎樣,可隨著白霧越來越濃,那雲氣凝聚變幻,久久不散,逐漸形成了一座古塔的影子。雖然只是輪廓,但一十六層的八角玲瓏寶頂,每一層都真切異常,甚至連椽簷崩毀剝落之處,也清晰可辨。
白霧幻化成的古塔高上青天,大逾常制,從地底緩緩升起,一動不動地浮在半空,此時紅日高懸,浮雲淨掃,四周碧空無際,如鏡如洗,唯有那團形如高塔的雲霧聚而不散,顯得奇詭難言。城中縱有見多識廣之輩,也不知何以有此異象。
連城外的太平軍也全都看得目瞪口呆,人人遙相觀望,個個心下駭異,還以為是城裡的清妖使出了什麼邪法,只得暫時罷了攻城的念頭。靈州城裡也是一時間人心惶惶,謠言四起,有的說是震開了什麼妖洞、鬼府,有的說那是地底怪蟒吐霧。眾說紛紜之下卻誰也不敢下去探明真相,還有人給巡撫馬大人出謀獻策,說這雲中塔影來得古怪,不知到底主何吉凶,料其根源必在地下,咱們府衙裡做公的有“三班四快”,其中頂數張牌頭藝高人膽大,出了眾的眼明手快,而且更是懷有異術在身,養兵千日,用在一時,何不就此遣他下去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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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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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柳韞玉宋縉孟泊舟柳韞玉
HEx雙潔x上位者低頭x老房子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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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君女扮男裝,志在朝堂,不該為我屈居後院。既不能與她廝守,娶誰又有何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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