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有人問起，大家都把頭看向了那個老太太。她的身影在路燈下顯得有些佝僂，蒲扇在她手裡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像是在給自己扇風，又像是在給那些即將說出口的話扇出一條路來。她的下巴微微抬起，帶著一種“你們終於問到點子上了”的得意和“我可是有內部訊息”的矜持，像是手裡攥著一張別人都沒有的牌，正等著一個合適的時機打出來。
她的目光在周圍的幾個老太太臉上掃了一圈，像是在確認她們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過來了，然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種“這件事我可是知道內情的”的篤定和“你們聽好了”的鄭重：“據我所知呀，唐家院子的老闆姓唐，還是個十幾歲的年輕小夥子呢。你們想想，十幾歲的小娃娃，能開得起那麼大一個酒樓？能養得起那麼多人？能撐得起那麼大的場面？這裡頭啊，肯定有說法。”她說完，蒲扇又搖了兩下，像是在給她自己說的話做一個收尾的動作。
另一個老太太疑惑地說道，她的眉頭皺得像是能夾死一隻蚊子，聲音裡帶著一種“這不可能吧”的懷疑和“要是真的那就太嚇人了”的驚愕：“不會吧，十幾歲？難道是之前抄家沒有抄乾淨的地主老財家的兒子？我家以前隔壁就是地主，抄家的時候我可是親眼看到的，那些東西搬了三天三夜都沒搬完。要是唐家院子那個老闆是地主家的後人，那他手裡肯定還有一些沒被抄走的家底，要不然怎麼開得起那麼大一個酒樓？”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如果是這樣那一切就能說得通了”的恍然大悟，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解釋所有疑問的答案。
那老太太說道，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不是你想的那樣”的糾正和“你們都想錯了”的澄清，像是在糾正一個流傳已久的錯誤說法：“怎麼可能，我家有個無房親戚在魚泉，我也是聽他說的，據說他就是在魚泉那山洞裡抓魚發的家。就是那個山洞，你們曉得的，就是那個傳說中有條地下河的山洞，裡面魚多得不得了。那小夥子膽子大，一個人進去抓魚，抓了賣，賣了又抓，慢慢就攢下了本錢，然後才開的酒樓。他可不是什麼地主老財的後人，他就是個普普通通的農村娃，靠自己的本事掙來的。”她的話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另外幾個老太太的記憶之門。
聽見她這麼一說，有幾個老太太也似乎想起了什麼，紛紛點頭，像是被那個老太太的話拉回了一段快要被遺忘的記憶。其中一個老太太拍了一下大腿，聲音裡帶著一種“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想起來了”的恍然和“原來是他啊”的確認：“你這麼一說呀，我還真有些印象，去年之前，我都還看到一個小夥子經常趕著馬車來賣魚。那馬車是那種老式的木板車，上面放著幾個大木桶，桶裡裝著魚，活蹦亂跳的。那小夥子看著瘦瘦的，但力氣很大，一個人就能把那些桶搬上搬下的。我當時還跟我們家老頭子說，這小夥子真勤快，將來肯定有出息。沒想到他就是那個唐家院子的老闆。”
先前那老太太說道，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你說的就是他”的肯定和“他不是老闆，但他是老闆的合夥人”的補充：“你說的那個小夥子，就是魚泉大隊的，他就是跟那個姓唐的小夥子發的家，兩個人合夥乾的。一個負責抓魚，一個負責賣魚，分工合作，慢慢地就攢下了本錢。後來那個姓唐的又開了酒樓，他也跟著一起幹，現在還買了拖拉機呢，在魚泉那邊跑運輸，日子過得紅紅火火的。你們說，一個十幾歲的小夥子，能從魚泉的山洞裡摸出一條路來，開起這麼大一個酒樓，是不是不簡單？”她的話音裡帶著一種“你們別小看年輕人”的感慨和“這年頭有本事的人多了去了”的讚歎。
只聽見其中一個老太太問道，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如果真是這樣，那這次的事就說得通了”的推測和“會不會是有人眼紅”的猜測：“你的意思就是，那個姓唐的老闆得罪了什麼人，才遭來這次禍害？他是靠本事賺錢的，又沒有礙著誰，怎麼會有人想害他？難道是因為生意太好，擋了別人的財路？”
先前那老太太故作深沉地說道，她的蒲扇搖得慢了一些，像是在給自己醞釀一個更“深刻”的結論。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你們想得太簡單了”的意味深長和“這世道哪有那麼容易”的老練，然後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像是從一本老書裡摘出來的一句話：“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呀。”
她的話剛說完，一個老太太就問道：“什麼意思？”
那老太太咳了一聲，繼續說道：“你們想想，一個十幾歲的小夥子，開得起那麼大一個酒樓，養得起那麼多人，生意還那麼好，能不招人眼紅嗎？這年頭，有些人自己掙不到錢，就見不得別人掙錢。你越是賺錢，他越覺得你不對勁，越覺得你有什麼貓膩。這次的事，說不定就是有人眼紅他，故意找人來找茬的。”她說完，像是覺得自己說的這句話很有分量，又搖了兩下蒲扇，像是在扇走那些還沒被她說出來的更重的話。
沈月站在唐哲身邊，一直安靜地聽著，沒有插嘴，也沒有再跺腳。她的目光從那些老太太身上收回來，落在唐哲的側臉上，像是在看他的反應。她看到唐哲站在那裡，面色平靜，沒有生氣，沒有著急，也沒有任何被冒犯的樣子。
他的眼睛看著前方，像是在看遠處的一片樹影，又像是在看那些老太太的身影在路燈下晃動。她聽到那句“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時候，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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