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仲甫靠在柱上,雙目緊閉,身上至少有七處深可見骨的傷口。最致命的是後腰那道爪傷,幾乎可見內臟,卻仍死死攥著半塊染血的狼頭令牌。他聽見身後傳來衣袂破風之聲,拼盡最後力氣旋身,雙掌印在對方胸口。這一掌凝聚了畢生功力,掌風裡帶著金色光芒,黑衣人倒飛出去撞穿牆壁,在牆外的泥地上砸出一個人形深坑,劉仲甫卻也噴出一口鮮血,鮮血濺在柱上,竟順著木紋緩緩流淌,他緩緩滑坐在地,胸口劇烈起伏。
李星群衝進來時,正看見最後兩名黑衣人被程武的朴刀釘在牆上。那兩人對視一眼,忽然詭異地笑了,笑聲裡帶著血腥氣,如同夜梟啼叫。程武剛要上前擒住,就見他們猛地抽搐起來,嘴角溢位黑血,雙目圓睜,竟已咬碎了藏在臼齒裡的劇毒。黑血順著嘴角淌到下巴,滴在地上的瞬間,屍體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為膿水,膿水所過之處,青磚都被腐蝕出一個個孔洞,散發出刺鼻的氣味。
“檢查屍體!” 李星群蹲下身檢視趙受益的傷口,指尖觸到那道爪傷時,趙受益疼得悶哼一聲,傷口周圍的皮膚竟像烙鐵般滾燙。“是‘幽冥爪’的毒,” 他從懷中掏出瓷瓶,倒出三粒猩紅的藥丸,藥丸散發著奇異的香氣,“快服下,這‘血竭丹’能暫時壓制毒素,三個時辰內必須找到解藥。” 藥丸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下,趙受益卻擺了擺手:“先看他們三個。”
趙新蘭靠在趙受益肩頭,臉色白得像紙,她指著陳暘的胸口,聲音微弱得像蚊蚋:“他…… 他斷了三根肋骨…… 剛才咳出來的血裡…… 有碎骨渣……” 陳暘艱難地搖頭,嘴角又湧出些血沫:“不礙事…… 還能再戰……” 話未說完,就劇烈地咳嗽起來,每咳一聲,胸口就凹陷一分,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劉仲甫仍靠在柱上,氣息微弱得像風中殘燭。李星群探他脈搏時,指尖觸到的脈跳細若遊絲,卻仍有韌性,如同即將熄滅卻仍頑強燃燒的火星。“裂石掌的內勁護住了心脈,” 李星群鬆了口氣,從藥箱裡取出金針,“程武,按住他的肩!” 金針刺入 “氣海”“關元” 兩穴時,劉仲甫悶哼一聲,指縫間滲出的血竟漸漸由黑轉紅,呼吸也平穩了些許。
炭火盆裡的火漸漸熄了,露出裡面燒得通紅的烙鐵。趙受益望著那烙鐵,忽然低笑起來,笑聲牽動傷口,疼得他倒吸冷氣:“好手段…… 二十多個絕頂境,怕是掏空了某個勢力的老底。” 他看向李星群,眼神里帶著探究,“你覺得,是誰的手筆?”
李星群正用布條勒緊趙新蘭的傷口,布條很快被血浸透,他又取來金瘡藥,小心翼翼地撒在傷口上,藥粉接觸到傷口,立刻冒出絲絲白煙:“現在不是查這個的時候,得儘快離開這裡。” 他瞥了眼地上正在融化的膿水,“這些人身懷異術,怕是還有後手。” 話音剛落,院外忽然傳來一陣異響,程武拔刀衝出,很快提著一顆首級回來:“是張茂的人,想趁亂偷令牌!” 首級的眼睛還圓睜著,滿是驚恐。
趙受益扯下染血的錦袍,露出裡面的玄色勁裝,左臂的傷口在火光下泛著詭異的青黑:“走正門。” 他撿起地上的斷劍,劍尖在掌心劃出一道血痕,將血抹在令牌上,令牌頓時散發出淡淡的金光,“我倒要看看,誰敢攔駕。” 陳暘掙扎著站起,被程武扶住時,斷劍仍握在手裡,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陛下…… 臣還能護駕……”
籬笆牆外的火漸漸小了下去,露出焦黑的斷壁殘垣。李星群扶著趙新蘭往外走時,腳下踢到個東西,低頭一看,是半塊青銅面具,面具內側刻著個極小的 “影” 字,字跡周圍還刻著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陣法。他不動聲色地揣進懷裡,抬頭看見趙受益正望著西南角的方向,那裡的火光雖弱,卻仍有火星在夜風中飛竄,像無數雙窺視的眼睛。
“龍衛傷亡如何?” 趙受益忽然問。程武單膝跪地,聲音嘶啞:“十二名龍衛…… 只剩三人。” 趙受益沉默了片刻,從腰間解下一塊玉佩,玉佩上雕刻著繁複的龍紋,是皇家親衛的信物:“賞給陣亡弟兄的家人,每戶百兩黃金,世襲罔替。” 玉佩落在程武手裡時,還帶著趙受益的體溫,程武雙手接過,指節微微顫抖。
走到天一樓門口,張茂正帶著護衛跪在地上,見他們出來,忙磕頭:“陛下受驚!臣…… 臣護駕來遲!” 他額頭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地上的塵土都被震起。趙受益瞥都沒瞥他,徑直走過。李星群經過時,聽見張茂低聲問:“李大人,那九萬兩……” 李星群腳步未停,只淡淡道:“燒了的宅子,從裡面扣。另外,你府中護衛勾結刺客,這事得好好查一查。” 張茂的臉瞬間變得慘白,趴在地上不敢抬頭。
夜風捲著血腥味掠過街道,趙新蘭忽然低聲問:“父皇,那些黑衣人…… 到底是誰?” 趙受益望著天邊漸亮的魚肚白,東方的天空已泛起一絲微藍,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不重要了。” 他握緊了手裡的斷劍,斷口處的寒光映在眸子裡,“重要的是,他們敢在大同府動刀,就得有死的覺悟。”
身後的天一樓忽然 “轟隆” 一聲塌了半邊,煙塵瀰漫中,程武扶著劉仲甫,陳暘被兩名龍衛架著,趙受益左臂的血仍在滲,卻走得異常穩健。李星群忽然覺得,這場血戰或許才剛剛開始,那些融化的膿水、青銅面具上的 “影” 字,還有那二十多個憑空出現的絕頂境,都只是冰山一角,水下藏著的,可能是足以顛覆天下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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