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群收到塘報時,正在看鐵路施工圖。他將信紙在油燈上烤了烤,浮現出的密寫文字詳細記錄著大同府的糧草儲備,指尖在 “需速派能吏主持後勤” 幾個字上停了許久。柳珏端著宵夜進來時,正見他對著地圖上的大同府出神,燭火在他側臉投下深深的陰影。
“看來這京兆府的臨時知府,你是當不了多久了。” 柳珏將碗放在案上,青瓷碗沿碰出輕響,“趙新蘭在大同站穩腳跟,第一個要調的就是你。”
李星群抬頭笑了笑,剛要說話,院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是通傳官高唱:“聖旨到 —— 李星群接旨!”
他連忙整理官袍,快步迎到院中。傳旨太監捧著明黃卷軸站在月臺下,身後跟著兩名侍衛,燈籠的光在他們臉上明明滅滅。李星群率府衙官吏跪拜在地,青磚的涼意透過官袍滲進來,讓他想起初到五臺縣時的那個雪夜。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五臺縣知縣李星群,臨危受命署理京兆府,一月之內,安商賈、穩糧價、通物流,後勤諸事井井有條,助前線大捷,功不可沒。” 太監尖細的嗓音在夜空中迴盪,每個字都像落在冰面上的石子,“今大同府新定,亟需良吏鎮守,特擢升李星群為大同府知府,即刻卸去京兆府臨時知府之職,三日內啟程赴任,不得延誤。欽此。”
“臣李星群接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雙手接過聖旨,指尖觸到卷軸冰涼的緞面,上面繡著的龍紋在燈火下閃著金線。
傳旨太監收了架子,笑著扶起李星群:“李大人真是好福氣,從五臺縣到大同府,這可是連跳三級啊。咱家在宮裡就聽說,大人治理後勤是一把好手,公主殿下在奏摺裡把您誇得天上有地下無呢。”
李星群應酬著送走太監,轉身回書房時,柳珏正對著那張鐵路圖出神。“果然來了。” 她抬頭時,眼中沒有意外,“大同府是北疆重鎮,比京兆府更需要人。”
“只是這京兆府的事剛起頭。” 李星群展開聖旨,目光掃過 “三日內啟程” 幾個字,“鐵路只鋪了三十里,商稅減免的細則還沒完善……”
“放心,” 柳珏將一張清單推給他,上面列著各項事務的接手人,“謝通判雖是文官,卻也懂權衡,我讓馬和他們多照拂著些。鐵路有工匠盯著,商稅的事周家會牽頭督辦,不會出亂子。” 她頓了頓,指尖點在大同府的位置,“倒是你,去了那邊要當心。趙新蘭雖是自己人,可大同府剛經歷戰火,世家、軍戶、流民盤根錯節,比京兆府複雜十倍。”
李星群指尖在地圖上的鐵路線劃過,沉吟道:“之前因為晉商的洩密,東齊簫宗真掌握了製造火車和鐵軌的技術,雖說這事窩火,但大同府到太原府有現成的鐵路,對我們來說也算個便利。日後物資轉運,至少能省些力氣。”
柳珏卻輕輕搖了頭,拿起案上的賬冊翻了兩頁:“你忘了,馬和、周瑩他們都是秦商。什麼是秦商?他們的根在秦地,商鋪、作坊、良田全在關中一帶。太原府、大同府雖說離得不遠,終究不是他們的地盤。你讓他們把貨物運到太原販賣?運費、倉儲、地頭蛇的抽成,層層盤剝下來,利潤怕是所剩無幾。”
她合上賬冊,語氣凝重了些:“所以大同府到太原府的鐵路,對他們來說沒多少好處。反而因為你要離開,京兆府的政策說不定會變,商稅減免能不能落到實處、鐵路修建會不會停滯,都是未知數。風險陡增,這才是他們最擔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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