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賓客棧”的掌櫃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似乎對這位獨來獨往、心事重重的“周文”先生早已習慣,只是點頭打了個招呼。趙雲飛結了昨日的賬,又多付了一日的房錢,言說傍晚便回,便離開了客棧。
延康坊位於長安城西南角,距離西市不算太遠,但位置相對偏僻,坊內多住著工匠、小吏和普通商販。街道不如東、西兩市寬闊繁華,但也人來人往,透著市井的活力。
按照地圖指引,趙雲飛不緊不慢地走著,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街景,實則留意著周圍是否有異常的目光或盯梢。或許是清晨,或許是對方自信在“天工閣”主場,一路並未發現明顯的跟蹤者。
“天工閣”的門面比想象中要樸素一些,黑漆木門,懸掛著一塊半舊的匾額,字跡遒勁。門口擺著幾件打造好的金銀器樣品,在晨光下閃閃發光。兩個學徒模樣的少年正在門口清掃。
趙雲飛在門口略作停頓,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店內光線明亮,空氣中有淡淡的金屬和木料氣味。靠牆的架子上陳列著不少成品和半成品,樣式精巧。櫃檯後,一個穿著乾淨布袍、鬚髮花白、面容慈祥的老者正在撥弄算盤,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趙雲飛,露出和善的笑容:“這位客官,可是要打造器皿,還是修繕古玩?”
這老者,應該就是表面上的東家,那位“老實巴交的老工匠”。但趙雲飛不敢大意,目光迅速掃過店內——除了老者,還有一個正在裡面火爐旁忙碌的壯實工匠,以及兩個在櫃檯旁整理工具的學徒。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在下週文,受一位錢掌櫃引薦,前來貴閣鑑定一件古物。”趙雲飛拱手道,同時將錢掌櫃給的那枚木牌放在櫃檯上。
老者拿起木牌看了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笑容更加熱情:“哦,是錢掌櫃的朋友。周先生請隨老夫到內室詳談。阿旺,看茶!”他吩咐了一聲那個壯實工匠,然後引著趙雲飛,穿過一道門簾,走進後面一間更加安靜雅緻的內室。
內室不大,佈置簡潔,一張方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幾幅字畫。桌上已經擺好了茶具。
“周先生請坐。錢掌櫃已經跟老夫打過招呼了,說周先生有一件奇物,想讓老夫掌掌眼。”老者親手為趙雲飛斟上茶,態度殷勤。
趙雲飛沒有碰茶杯,只是將手中的錦盒放在桌上:“正是此物。還請老師傅過目。”
老者小心地開啟錦盒,露出裡面鑲嵌在青銅底座上的暗沉碎片。他戴上老花鏡,拿起一個放大鏡,湊近仔細端詳,手指輕輕撫摸過碎片邊緣的紋路,口中嘖嘖稱奇:“嗯……這銅綠,這沁色,還有這紋路……確實古意盎然。非金非石,觸手生涼……周先生,此物從何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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