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珍老奶奶白眼翻上天:“倒黴催的,關你門裡好了!”
店鋪的人流不自覺分成了兩撥,春珍這撥氣氛還算融洽,另一撥則劍拔弩張些,李映橋衝進門去,剛想說現在的小年輕怎麼那麼浮躁,切這麼齊的糖糕都治癒不了你嗎?
緊跟著,就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幹什麼!你這小屁孩怎麼那麼煩啊,都說了,什麼俞津楊,我不認識,那麼難看的海報還滿景區貼,醜死了。”
嚯!是四一哥啊,只見他倚在一旁糖糕包裝區的松木大板桌上,旁邊還支著根單拐,筆挺的西裝仍舊一塵不染,精氣神依舊不減當年,唯獨一條褲腿空蕩踩在地上,裸露在空氣中的是一節冷冰冰的機械金屬關節。
***
“啪嗒,啪嗒——”
俞人傑的柺棍甩在地上,甩得起勁兒,還有點炫耀的意思,轉頭看李映橋,慣常的口氣:“怎麼樣,小鬼,叔叔走路走得響不響?”
兩人沿著川明街的青石板路往深處走,昔日里的小鬼已經長大,不會再那麼欠揍地追著他問東問西。
她只是沉默,目光卻流連。瞥他一眼,又瞥他一眼,看他走得筆直端正,和從前沒什麼兩樣。俞人傑步伐穩健,像棵屹立不倒的青松,直到臨街的鋪面次第亮起燈,那光線漫到了她眼前,李映橋才看清他襯衫後背上滲透的汗漬。
她想起從前在外婆家,有兩年的寒暑假李姝莉照例去省外跑火車,也沒讓她跟著,就把她送回外婆家住了兩個暑假。外婆家供有一個小佛堂,終年繚繞著細細的檀香,還供著長明燈。
外婆教她怎麼挑燈芯,那枯瘦蒼老的手是挑燈芯的一把好手,她那時候眼神還沒外婆好使,外婆卻總能精準地把一截快要沒入燈油中焦黑的芯頭重新扯出來,火苗便“噌”一下掙扎著又燒起來。
外婆和她說,越是燒到盡頭,越要挑,要把它的頭挑出來,昂得高高的,那火才能燒得旺。人活著,也得是這樣,那燈火,那光亮,那希望,都是自己挑出來的,從稠黑的燈油裡,也從命運的沉痾裡。
見她沒跟上,俞人傑杵著柺杖在一個路口處停下回頭,聲音倒是一如既往的乾脆和清亮,“反正事兒就這麼個事兒,我真沒招她,也沒惹她,好好站那等著那倆活寶切糖糕呢,嘿,恰好聽她在背後罵我兒子,說津楊就一花瓶還這麼不知好歹。我當然忍不住還嘴了,結果非說我是他粉絲,我說我不是吧,我是他爹你信不,她說你這個老男人怎麼這麼不要臉,我找誰說理去,好在你來了,不然我還真得上醫院做親子鑑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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