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沙漠像被烈火烤化的鐵板,每一步都燙得鞋底冒起白煙,顧南舟等人的水囊早在四天前就癟成了貼在腰上的皺皮,蘇羽的嘴唇裂得能滲出血沫,說話時帶著沙粒磨過喉嚨的沙啞,卻突然停住腳,耳朵動了動:“你們……聽到了嗎?”
星瀾扶著林若初,視線被晃眼的沙礫刺得發花,也跟著停住,仔細聽了幾秒,臉色瞬間發白:“是歌聲?怎麼會有歌聲?”那歌聲像從沙層裡滲出來的,空靈又悽婉,是個女聲,歌詞模糊卻帶著股說不出的詭異,像在哼著一首沒人聽過的搖籃曲,和沙漠的死寂格格不入。
顧南舟握緊腰間那把鏽得掉渣的鐵劍,劍刃在陽光下泛著微弱的冷光,他眯著眼望向歌聲傳來的方向,那是一片被沙埋了一半的廢棄營地,藍頂的帳篷只剩半片骨架,周圍散落著鏽跡斑斑的罐頭盒,像被沙暴遺忘的墳墓。“過去看看,沙漠裡的異狀從來都是陷阱,但這歌聲……不像自然現象。”他的聲音沉得像鐵,腳步卻沒停。
蘇羽早耐不住了,甩開眾人的手就往營地衝,腳下的沙被他踢得滿天飛,還跟著哼了兩句:“喲,還真有歌聲!這沙漠里居然有女人唱歌,該不會是個活的?”他剛跑到營地門口,就被一根露在沙外的鐵刺絆了個跟頭,摔在沙裡,沙礫灌進嘴裡,他呸呸吐了兩口,卻還往帳篷裡瞅,“沒人啊……歌聲從哪兒來的?”
林若初蹲下來,撿起地上的半塊鏽罐頭,罐身上印著“1997年”的字樣,和他們進入沙漠的年份剛好吻合,“這營地至少二十七年了,沒人會在廢棄營地唱歌,除非……是鬼。”她的指尖輕輕敲了敲沙地上的一塊石碑,石碑上刻著模糊的花紋,像某種圖騰,“而且這歌聲的調子,我好像在哪兒聽過,像我奶奶以前唱的搖籃曲,可我奶奶早就去世了。”
旅人蹲下來,用匕首刮下石碑上的沙礫,石碑上的字漸漸清晰,是用鋼筆刻的:“1997年7月16日,林溪領隊,隊中只剩我和阿哲,林溪她……她被沙暴捲走了,臨死前還在唱歌,說要讓我們回來陪她。”下面是一個用血畫的音符,旁邊寫著“別唱,唱了就留”。
就在這時,營地的舊帳篷裡突然傳來“咔噠”一聲,緊接著,那女聲的歌聲更清晰了,歌詞也能聽清了:“沙漠裡的沙,唱不完的歌,留下來陪我,別走……”蘇羽的眼睛亮了,他站起來,跟著哼了一句:“留下來陪我,別走……”
他剛哼完,就“啊”的一聲蹲在地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的汗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我的頭……好暈……好像有東西在拉我……”他的手捂著肚子,指縫裡滲出黑色的沙粒,像從身體裡滲出來的。
星瀾嚇得捂住嘴,她的身後突然出現了一個半透明的女人,穿1990年代的探險服,臉上是慘白的,眼睛是黑窟窿,手裡拿著一個生鏽的話筒,嘴裡唸叨著:“唱和者,留……留下來陪我……”她的身體是半透明的,穿過星瀾的身體,星瀾立刻尖叫起來,“我的肚子裡有東西在唱!和歌聲一樣!”
顧南舟揮劍砍向那個半透明女人,劍刃穿過她的身體,濺起黑色的沙粒,女人發出尖銳的尖叫,卻立刻恢復了原樣,還朝蘇羽伸出手,“跟我來……陪我唱歌……”
林若初的臉色白了,她盯著那個半透明女人的臉,突然想起了什麼:“她是林溪!我奶奶的姐姐!我曾祖父的日記裡寫過,1997年,我曾祖父的姐姐林溪,跟著探險隊進了沙漠,再也沒回來!原來她的怨念被困在這兒,變成了歌靈!”
白幽的指尖亮起微弱的白光,那是她隨身攜帶的驅邪符咒,符咒的光掃過林溪的身體,林溪卻毫無反應,反而嗤笑一聲,聲音像刮玻璃:“沒用的!我是沙漠裡的歌靈,誰跟著我唱歌,誰就會被我拉進沙漠的陰影裡,永遠陪我唱歌!”她的手抓住蘇羽的手腕,蘇羽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像要和林溪融為一體,“你剛才跟我唱了,你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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