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的人早就退場了,泠靈跪在粗礫的石塊上,膝蓋從疼痛到麻木,當她緩緩起身時,竟差點栽倒。
幸好有人一把扶住了她,是鍾明瞳。
“鍾醫生?你還在啊,謝謝你,之前在醫院,還有剛剛,都謝謝你。”泠靈神情悲慼,但眼神里融著感激的笑意。
鍾明瞳見她站穩了才放開手,他搖搖頭說:“不用,沒什麼,我也沒幫上忙。志願服務時,如果有我看過的病人去世,只要能騰出時間,我都會到墓地拜祭一下。醫院裡的前輩們說我這行為不大好,會讓旁人懷疑我的醫術,但我覺得沒什麼,宏觀的生死還抵不過流言嗎?”
泠靈用讚許的目光注視著他,而後問:“你一會兒怎麼回縣城去?”
“我去鎮上坐公交車,然後在賓館再住一晚,明天回北京。”
“對了,我聽說你原本上週就要回北京的,因為我哥哥的病,又害你耽誤了一週。”
鍾明瞳見她處處覺得抱歉,笑著安慰她說:“你要想還,就陪我走到車站去吧,剛好你也可以散散心。”
泠靈欣然同意,兩個人一起漫步在夕陽西下的鄉間小路上。如血的殘陽灑在碧綠的田地間,灰黃的田隴割裂開了肆意生長的莊稼。
泠靈聲音低沉地開口,述說著無處傾訴的家史:“十多年前,這個村子裡有個化工廠,把水源汙染了,村裡好多人因此得了絕症,我叔叔嬸嬸也是這個原因去世了,我哥哥身體一直不好,一定也是受汙染的影響。那時候,主流媒體都來報道過了,村民們也頻頻向上面打官司,到後來舉報、上訪,化工廠才終於關停,而他們賠的那些錢,只夠買廉價的死人命,根本不夠治活人的病。現在,我的哥哥去世了,我仇恨很多事情,甚至包括我自己,因為我無能為力。”
鍾明瞳遙望著遠方逐漸晦暗的天空,與她一同漫步,緩緩開口道:“我會主動參加下鄉醫療的志願服務專案,其實也有這樣的原因:我常會對現實世界有深深的無力感。在醫院裡,與時間賽跑,從死神手裡搶回一個又一個生命,但受過重創的生命不再鮮活,很多時候只是茍活,我只是醫療器械的一種。即便是這樣,也不是每個人都有平等選擇診療方式的機會。有一次我發了錯誤的善心,跟患者家屬多說了幾句話,結果被他們舉報,然後全院通報、降薪。那段時間,什麼層級、爬升、開藥的選擇、醫患關係都讓我覺得無趣又疲憊。
所以我想來到醫療條件匱乏的鄉村,我想再找回最開始選擇醫生這個職業時的使命感,只是單純的治病救人,看到沉痾舊疾被治癒,我身體裡的力量似乎也在一點點恢復。”
“我們的力量也在跟著你一起恢復。”泠靈清澈的眼睛與他對視,誠懇地對他說:“你的出現,對我們患者家屬來說是很大的慰藉。家人患了絕症,在最後的日子裡,家屬總會有無盡的遺憾——沒能更多地陪伴他、沒能給他更好的醫療條件。我剛回老家那天,看著我哥擠在六人病房裡,濃烈的消毒水味道也滌盪不掉汙濁的氣味。當天我把他轉到單人病房了,但我能做的也僅此而已,我多希望能有一位更好的醫生再幫他看看。然後你就出現了,即便從你口中得到的也是最壞的結果,但卻可以讓我們不再忙著遺憾,而忘了好好地告別。最後那兩天,我和哥哥說了好多好多話,這些年失去的陪伴,也許永遠只能是遺憾,但我和我哥卻擁有了只屬於我倆的、最緩慢的告別,這場告別,可以綿延我的整個餘生,讓我每每想都來,都會覺得溫暖。鍾醫生,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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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熙和凌久澤結婚三年,從未謀面,極少人知
晚上,蘇熙是總裁夫人,躺在凌久澤的別墅里,擼着凌久澤的狗,躺着他親手設計訂製的沙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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