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像被揉碎的金箔,透過藥廬雕花的木窗欞,洋洋灑灑地落在青石板地上,映出細碎的光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清苦卻溫潤的藥香,混雜著薄荷的清涼與紫花地丁特有的淡澀,深吸一口,便覺五臟六腑都被這純淨的氣息滌盪得通透。藥廬算不上寬敞,卻收拾得格外整齊,靠東牆的位置立著一排深棕色的藥櫃,櫃門上用硃紅小楷工工整整寫著各種藥材的名字,從 “當歸”“黃芪” 到 “紫蘇”“陳皮”,密密麻麻卻井然有序,櫃角還擺著幾盆長勢喜人的多肉,嫩綠色的葉片飽滿得彷彿能掐出水來,為這滿是藥香的空間添了幾分生機。
竹案就擺在窗邊,恰好能接住最充足的陽光。案面光滑潔淨,是用老竹打磨而成,摸上去帶著溫潤的觸感,邊緣處因常年使用,已微微泛出包漿。蘇瑤就坐在竹案的一端,身下是一張素色的蒲團,她穿著一件淺青色的布裙,裙襬上繡著幾株淡雅的蘭草,針腳細密,看得出是親手縫製的。她挽著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手腕,手腕上繫著一根紅繩,紅繩末端墜著一顆小小的銀鈴,只是此刻動作輕柔,銀鈴並未發出聲響。
她指尖捏著的那株紫花地丁,莖稈纖細卻挺拔,頂端還帶著一朵小小的紫花,花瓣薄如蟬翼,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紫暈。銀質藥刀在她手中彷彿有了生命,刀刃泛著冷冽的銀光,卻被她操控得極為靈巧。她微微低著頭,目光專注地落在紫花地丁的根部,眉頭輕蹙,神情認真得像是在完成一件珍貴的藝術品。泥土附著在根部,帶著溼潤的氣息,她用刀背輕輕颳去附著的碎土,再用刀尖小心翼翼地剔除藏在鬚根間的小石子,每一個動作都輕柔而精準,生怕損傷了脆弱的根系。
陽光落在她挽起的髮梢上,那頭髮是用一根簡單的木簪綰著的,幾縷碎髮垂在臉頰旁,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髮梢泛著柔和的光澤,像是鍍了一層金邊,鬢邊彆著的那枝薄荷枝,葉片鮮嫩,邊緣帶著細小的鋸齒,還沾著幾顆晶瑩的露珠,想來是清晨剛從院子裡採摘來的,此刻正散發著清新的香氣,偶爾有微風從窗外吹進來,薄荷的清香便更濃郁了些,縈繞在鼻尖,讓人精神一振。
竹案上早已鋪好了三層竹篩,竹篩是手工編織而成,紋理細密,邊緣打磨得十分光滑,不會勾扯到藥材。每個篩子上都用墨筆寫著清晰的字跡,“全草入藥”“去根留葉”“待炮製”,字型娟秀工整,一看便知是蘇瑤的手筆。篩子旁邊還放著幾張白色的棉紙,用來臨時放置分揀好的藥材。蘇瑤將剛剛處理乾淨的紫花地丁放進 “全草入藥” 的篩子,動作嫻熟得如同編織錦繡,她的手指靈活地分揀著,一株株處理好的紫花地丁在篩子中整齊地排列著,像是一片小小的紫色花海。
“在補昨天的筆記?” 蘇瑤的聲音打破了藥廬的寧靜,她的聲音帶著晨起的清潤,像是山澗的泉水,清澈而柔和,沒有絲毫的沙啞,聽在耳中格外舒服。她沒有抬頭,依舊專注地處理著手中的紫花地丁,只是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
阿竹正趴在竹案的另一端,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筆記本,筆記本的封面是深綠色的,已經有些磨損,邊角處也微微卷起,看得出來是經常使用的。她手裡握著一支毛筆,筆尖蘸著墨汁,卻遲遲沒有落下,聽到蘇瑤的聲音,她才猛地抬起頭,眼神里還帶著幾分專注後的恍惚,片刻後才回過神來,臉頰微微泛紅,像是被抓包的孩子般有些不好意思。
阿竹看著蘇瑤,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紫花地丁和那把銀質藥刀上,眼神里滿是敬佩。她認識蘇瑤已經三年了,三年前她因體弱多病,被家人送到這藥廬來學習辨識藥材、調理身體,初見蘇瑤時,便被她身上那份從容淡定的氣質所吸引。蘇瑤比她大五歲,卻已是附近小有名氣的藥師,不僅醫術精湛,對藥材的瞭解更是細緻入微,無論是常見的當歸、黃芪,還是稀有的靈芝、雪蓮,她都能準確地辨別出產地、年份,甚至能說出每一種藥材不同部位的藥性差異。
“嗯,昨天漏了根莖的斷面特徵。” 阿竹說著,把筆記本舉到蘇瑤面前,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還有許多手繪的藥材插圖,有根莖的橫截面圖,有葉片的紋路圖,每一幅圖都畫得十分細緻,標註也清晰明瞭。只是在其中一頁關於紫花地丁的記錄處,有一塊空白,旁邊還畫了一個小小的問號,顯然是昨天遺漏的部分。阿竹的眼裡帶著幾分懊惱,眉頭輕輕皺著,嘴角也微微向下撇,顯得有些沮喪,“要是下次只看到根莖,說不定還是會認錯。”
蘇瑤這才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看向阿竹手中的筆記本,目光落在那處空白上,她放下手中的藥刀和紫花地丁,伸手輕輕拿過筆記本,仔細翻看著。她的手指拂過紙面,感受到紙張的粗糙質感,看著上面認真的字跡和細緻的插圖,眼中露出一絲欣慰的神色。“別急,辨識藥材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我剛開始學的時候,比你還要笨拙呢。” 蘇瑤的聲音依舊溫和,帶著安撫的力量,她抬起頭看著阿竹,眼神里滿是鼓勵,“你能意識到自己遺漏了知識點,並且主動補上,這已經比很多人都強了。”
阿竹聽著蘇瑤的話,心裡的懊惱漸漸消散了些,她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可是我總覺得自己學得太慢了,好多藥材都記不住特徵,上次還把紫花地丁和早開堇菜弄混了,幸好你及時指出來,不然要是拿錯藥材,可就麻煩了。” 想起上次的失誤,阿竹的臉頰又紅了幾分,那次她跟著蘇瑤去山上採藥,看到一株開著紫花的植物,便以為是紫花地丁,興奮地摘了下來,結果蘇瑤一看便指出那是早開堇菜,雖然兩者外形相似,但藥性卻有差異,若是入藥,很可能會影響藥效,甚至產生不良反應。
蘇瑤聽到阿竹提起上次的事情,忍不住笑了起來,她的笑容很輕柔,像是春日裡的陽光,溫暖而明媚,“誰還沒有犯過錯呢?我剛開始學採藥的時候,還把有毒的烏頭當成了黃芪,差點就誤食了,幸好我師父及時發現,不然現在可就沒有機會在這裡教你了。” 蘇瑤的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卻讓阿竹的心情放鬆了許多。她頓了頓,繼續說道:“紫花地丁和早開堇菜確實容易混淆,它們都屬於堇菜科,外形相似,花期也相近,但只要仔細觀察,還是能發現區別的。你看,紫花地丁的葉片是長圓形或卵狀披針形,邊緣有鈍鋸齒,而早開堇菜的葉片是卵形或寬卵形,邊緣的鋸齒更尖銳一些。而且紫花地丁的根莖更纖細,斷面呈白色,而早開堇菜的根莖相對粗壯,斷面略帶黃色。”
蘇瑤一邊說著,一邊從 “全草入藥” 的篩子中取出一株紫花地丁,將其根莖折斷,放在阿竹面前,“你看,這就是紫花地丁根莖的斷面,是不是呈白色,而且質地比較脆?” 她又從旁邊的籃子裡取出一株早開堇菜,同樣折斷根莖,“你再對比一下,早開堇菜的斷面是不是略帶黃色,質地也更堅韌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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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