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學名張好古/第660章 白衣勝雪(2)
學名張好古_第660章 白衣勝雪(2)

他的身影在山石之間顯得格外挺拔,儘管滿身傷痕,儘管孤苦無依,但他的眼神中卻充滿了決絕。

他要活下去,要變得更強,要親手斬殺那些作惡的賊兵,要為爹孃報仇,要為濟南城的百姓雪恨,要守護這片被戰火蹂躪的土地,不讓更多的人重蹈他的覆轍,不讓更多的家庭遭遇和他一樣的悲劇。

寒風裹挾著細碎的雪花,穿過山洞狹窄的洞口,捲起地上的塵土輕輕打在石壁上,發出簌簌的輕響,更襯得這處臨時棲身的洞窟愈發清冷寂寥。張好古指尖顫抖,換上孝服,那布料粗糙刺膚,摩挲著肌膚時帶著一陣微涼的刺痛,恰如他此刻心底翻湧的鈍痛,密密麻麻,揮之不去。

他動作急促卻又格外鄭重,抬手褪去身上的常服,指尖劃過衣襟時,恍惚間還能想起前日張老太為他縫製新衣時的模樣,老母親眯著眼穿針引線,指尖被針扎破也只是隨意吮了吮,笑著說等過了年,就讓他穿這身新衣服去鎮上逛逛,張老財則在一旁叼著旱菸,嘴上罵著浪費布料,眼神里卻滿是暖意。

晃了晃昏沉的腦袋,將那些溫暖的回憶強行壓下,張好古深吸一口氣,穩穩心神,從懷中取出精心打磨的兩塊木牌。這是他尋了山洞附近最堅實的木料,親手一點點雕琢而成,木牌邊緣被他細細打磨得光滑圓潤,正面工整地刻上了雙親的名諱,每一筆每一劃都飽含著他的愧疚與思念,刻到字跡模糊時,他便用衣袖輕輕拭去木牌上的木屑,再重新細細勾勒,反覆數次,直到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辨,方才停下手中的動作。

他捧著兩塊令牌,緩步走到山洞最深處,那裡地勢稍高,且能避開洞口灌入的寒風,他小心翼翼地將令牌擺放整齊,又從一旁撿來幾塊平整的石塊,穩穩地墊在木牌下方,確保令牌不會傾倒。

一切安置妥當,張好古後退幾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孝服,確保衣襟整齊、腰帶束緊,隨後緩緩跪下,挺直了脊背。洞窟內寂靜無聲,唯有他沉重的呼吸聲與洞口傳來的風聲交織在一起,他望著眼前的兩塊木牌,目光灼灼,彷彿能透過木牌看到張老財夫婦慈祥的面容。

片刻沉默後,他緩緩俯身,對著牌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拜,額頭輕觸地面,停留片刻方才起身,如此反覆,一拜、兩拜、三拜……二十四拜,每一次俯身都帶著滿心的虔誠與悲痛,每一次起身都覺得渾身的力氣被抽走幾分,到最後幾拜時,他的雙腿已然發麻,額頭也被地面硌得生疼,可他卻絲毫沒有在意,依舊一絲不苟地完成著每一個禮節,彷彿只有這樣,才能稍稍彌補自己未能在雙親身前盡孝的遺憾。

禮畢起身,張好古踉蹌了一下,連忙扶住身旁的石壁才勉強站穩,此刻他的腦袋一片空白,彷彿被人用鈍器狠狠砸過,嗡嗡作響,腦海中反覆迴盪著一句話:自此,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他的親人了。他孑然一身,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在這亂世之中再也沒有了牽掛與歸宿。

他清楚地知道,張老財夫婦並非自己的親生父母,可張老財夫婦不知道啊,待他卻從未有過半分虧待,將他視若己出,傾盡所有地疼愛他、呵護他。

老母親總是把最好的東西都留給他,家裡即使不缺吃穿,可是有好的東西,她自己捨不得吃一口,全都塞到他的手裡,看著他狼吞虎嚥的模樣,臉上便會露出滿足的笑容;寒冬臘月,他的手腳容易凍傷,老母親便會將他的手腳揣進自己溫暖的懷裡,一點點為他捂熱,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我的兒,凍壞了可怎麼好”;每當他犯錯被張老財責罵時,老母親總會第一時間護在他的身前,為他辯解求情,哪怕自己會因此被張老財數落幾句,也毫不在意。

而張老財,看似整日里對他吹鬍子瞪眼,動輒便罵他“兔崽子”“沒出息”,可實際上卻是嘴硬心軟。他會想著辦法供他去私塾讀書,希望他能識文斷字,將來能有一個好前程;他會在他出門在外時,悄悄跟在身後,以防他遇到危險;他會在他受了委屈、垂頭喪氣時,嘴上罵著他沒用,卻會默默遞給他一杯熱水,陪他坐一會兒,不說安慰的話,卻能讓他感受到滿滿的溫暖。說著最狠的話,做著最溫柔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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