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譁然。洪門大公子黎昭接過一看，臉色驟變：“這……這是真的？你血衣堂竟在三年前就策劃血洗我洪門分舵？”靚坤終於坐直了身子：“陳硯，你偽造證據，挑撥離間，該殺。”“殺？”陳硯合上書卷，“你三年來，共偽造‘叛亂’七起，藉機清除異己；毒殺親父，篡奪堂主之位；勾結洋人，販賣鴉片，殘害百姓。你當真以為，江湖無人知？”他一步步走上高臺，聲音漸冷：“可你忘了——我是個說書的。說書人，最擅長的，不是編故事，是——挖真相。”話音落下，他猛地將書卷擲向空中！書頁紛飛，如雪片般灑落。每一頁上，都寫著一個人名、時間、地點、證據。“洪門三長老周通，收你白銀五千兩，出賣分舵佈防圖。”

“青竹會叛徒柳七，是你安插的細作，曾在井中下毒。”

“洋行買辦威廉，每月向你輸送軍火，換取碼頭控制權。”一條條，一樁樁，如刀刻入石，字字見血。全場死寂。靚坤終於笑了。他緩緩站起，赤鱗匕在指間翻轉：“好，好一個說書人。我原以為你只是個可憐蟲，為復仇活了三年。可你竟真把我的命脈，一條條挖了出來。”他目光如刀：“可你知道，為什麼我從沒殺你嗎？”陳硯不語。“因為——”靚坤低語，“我等你來。”“等你來，當著所有人的面，把我的罪行說盡。然後——我再當著所有人的面，殺了你。”“讓天下人知道，得罪我靚坤的人，下場只有一個：死。”他猛然揮手！三艘鐵甲船同時鳴炮，炮口對準高臺！數十名黑衣刀手從四面八方湧出，將高臺團團圍住。“陳硯，你贏了輿論，但——”靚坤冷笑，“江湖，從來不是靠嘴贏的。”陳硯站在原地，不動如山。風起，雨落。第一滴雨落下時，他終於開口：“你說得對。江湖，不是靠嘴贏的。”他緩緩脫下長衫，露出內裡一件玄色短打，腰間別著一柄無鞘短劍，劍身漆黑，無光無紋。“所以——”他抬劍，指向靚坤，“我帶了劍。”雨，越下越大。炮聲未響，刀光已至。三名刀手撲來，刀鋒如電。陳硯不退反進，劍走偏鋒，第一劍刺喉，第二劍斷腕，第三劍橫掃，三人齊齊倒地，血混著雨水在臺上蔓延。靚坤瞳孔一縮：“你……竟練成了‘斷水十三式’？”陳硯不答，只一步步逼近。“你可知我這三年怎麼活的？”他聲音低沉，“我在佛山地窖裡，對著一堵牆，練劍三千六百次。每晚，我夢見我家人被殺的模樣，夢見你站在血泊中，笑著說：‘江湖，就是屠宰場。’”“所以——”他劍尖微抬，“今日，我來屠你。”靚坤怒吼，赤鱗匕出鞘，迎面而上！雙劍相交，火星四濺。兩人身影如鬼魅，在雨中交錯。靚坤力大，招招致命；陳硯輕靈，劍走偏鋒。一時間，臺上只剩金屬碰撞聲與雨聲。十合，二十合，三十合……忽然，陳硯劍勢一變，由攻轉守，竟似露出了破綻。靚坤大喜，赤鱗匕直取其心口！可就在匕首將至剎那，陳硯身形一旋，劍由下而上，如斷流之水，直刺靚坤右臂！“嗤——”匕首落地，靚坤右臂齊肩而斷！“啊——！”他慘叫倒地，鮮血噴湧。陳硯劍尖抵其咽喉，冷冷道：“你輸了。”靚坤仰面躺在雨中，忽然大笑：“輸？我怎會輸？你以為……我只靠這三艘船？”他咬牙道：“你可知這島上，埋了多少炸藥？只要我一聲令下，引信點燃，所有人——都得死！”陳硯眼神一凝。果然，四周沙土中，隱隱露出鐵管與雷管。“你瘋了。”他說。“瘋？”靚坤獰笑，“江湖本就是瘋人的地盤。我死，也要拉整個嶺南陪葬！”全場大亂。就在此時，一道清脆琴聲響起。叮——咚——如雨打芭蕉，如夜鶯低啼。盲琴師坐在觀禮臺，十指撫琴，琴音嫋嫋。可每一聲，都似有無形之力，讓人心神震盪。“是‘攝魂曲’！”有人驚呼，“青竹會的禁術！”靚坤臉色驟變：“你……你竟敢對活人用此術！”琴聲漸急，如狂風驟雨。靚坤雙手抱頭，痛苦扭曲：“住手！住手！”可琴聲不止。他的意識開始渙散，記憶如潮水般倒流——他看見自己十歲那年，父親將他按在祠堂，逼他喝下毒酒：“想活命，就比別人更狠。”

他看見自己二十歲，親手將父親推入井中，耳邊是父親最後的嘶吼：“你不得好死！”

他看見自己二十八歲，火燒萬和當鋪，十二具屍體在火中扭曲……“不……不是我……不是我……”他嘶吼。可琴聲如刀，剖開他心中最深的恐懼與罪孽。終於，他崩潰了。“我認……我認罪……”他跪地哀嚎，“炸藥……引信在……在左袖暗袋……”陳硯迅速搜出一枚銅製火折，熄滅引信。全場死寂。雨，停了。東方微亮。陳硯站在高臺上，劍尖垂地，血順劍鋒滴落。他望著腳下癱軟的靚坤，輕聲道：“你錯了。江湖不是屠宰場。它是人的江湖。有惡，也有義；有殺，也有救。”他轉身，面向群雄：“今日，血衣堂覆滅，靚坤伏法。五嶽會盟，當重立規矩。”黎昭走上前，拱手：“陳先生，若無你，我洪門今日已滅。你當為盟主。”陳硯搖頭：“我不做盟主。”“為何？你有智有勇，更有義。”“因為我不是江湖人。”他望向遠方，“我只是個說書的。說完了故事，就該走了。”他收劍入鞘，披上長衫，撐起油紙傘，緩緩走下高臺。身後，有人問：“你去哪？”“回佛山。”他聲音隨風飄來，“那裡的茶樓，還等著我講新書。”眾人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