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程鶯

教室外面依稀還能聽到兒童歡樂的打鬧聲，而教室內的寂靜卻足夠令人心悸，褚時看著對峙的兩人，突然抬眸看著邱紅：“我們其實也猶豫了很久，你放心，這張名單我們沒有提交給警方，你也不用擔心你的安全。” 此話一齣，粟風能感覺到邱紅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謝謝。” 邱紅拉開椅子重新坐了回去，她抬頭再看粟風時，那雙眼中所說的東西就不一樣了，她壓低了聲音道：“我當時的遭遇可能不太一樣，那年我大學畢業，家裡窮，本來想考研的，但是我政治沒過線，我爸媽就催著我回家相親。” 她其實長得並不算一眼驚豔的大美人，相反，大多數人可能第一眼看她覺得很一般，但她很耐看，屬於越看越好看的那種，單眼皮，眉梢上挑，鼻樑很高，與人對視時總是會一種壓迫感，似乎這個人並不相處。 “當時，我有夢想，我想當一名口譯員，我知道這可能聽上去特別不切實際，我確實也沒做到這一點。而且我當時就算是考上了I（翻譯碩士--ster of Translation and Interpreting）也沒這個錢去讀，所以我放棄了，我最開始打算去賣卵，想著賺一筆快錢。” 賣卵，最開始頻繁地出現在大學和各個商場的女廁所裡，小廣告就像牛皮蘚一樣沾在每個人的腦海裡，其中包括邱紅。 “但是，後來的事情和我想得並不一樣。” 邱紅抬眸看著粟風，眼中泛著紅血絲，連帶著手都在微微顫抖，回憶應該是太過痛苦了，如今只是想起一星半點都無法接受。 那個房間很黑很黑，邱紅一進去就看到燈突然亮了，她手裡緊緊攥著體檢報告，排著隊，前後都是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她們有的濃妝豔抹，有的嚇得在流眼淚，弄得她也緊張起來，主動和前面一個女孩子搭話。 “你為什麼哭啊？” 她哭得氣都喘不過來，只是從上到下地掃視著她，慢慢道：“你難道不害怕嗎？這可是很疼的！聽說有這麼長的一根針就刺到你的體內！還要吃藥！你體檢過關了嗎？” 邱紅突然之間產…

教室外面依稀還能聽到兒童歡樂的打鬧聲，而教室內的寂靜卻足夠令人心悸，褚時看著對峙的兩人，突然抬眸看著邱紅：“我們其實也猶豫了很久，你放心，這張名單我們沒有提交給警方，你也不用擔心你的安全。” 此話一齣，粟風能感覺到邱紅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謝謝。” 邱紅拉開椅子重新坐了回去，她抬頭再看粟風時，那雙眼中所說的東西就不一樣了，她壓低了聲音道：“我當時的遭遇可能不太一樣，那年我大學畢業，家裡窮，本來想考研的，但是我政治沒過線，我爸媽就催著我回家相親。” 她其實長得並不算一眼驚豔的大美人，相反，大多數人可能第一眼看她覺得很一般，但她很耐看，屬於越看越好看的那種，單眼皮，眉梢上挑，鼻樑很高，與人對視時總是會一種壓迫感，似乎這個人並不相處。 “當時，我有夢想，我想當一名口譯員，我知道這可能聽上去特別不切實際，我確實也沒做到這一點。而且我當時就算是考上了 I（翻譯碩士--ster of Translation and Interpreting）也沒這個錢去讀，所以我放棄了，我最開始打算去賣卵，想著賺一筆快錢。” 賣卵，最開始頻繁地出現在大學和各個商場的女廁所裡，小廣告就像牛皮蘚一樣沾在每個人的腦海裡，其中包括邱紅。 “但是，後來的事情和我想得並不一樣。” 邱紅抬眸看著粟風，眼中泛著紅血絲，連帶著手都在微微顫抖，回憶應該是太過痛苦了，如今只是想起一星半點都無法接受。 那個房間很黑很黑，邱紅一進去就看到燈突然亮了，她手裡緊緊攥著體檢報告，排著隊，前後都是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她們有的濃妝豔抹，有的嚇得在流眼淚，弄得她也緊張起來，主動和前面一個女孩子搭話。 “你為什麼哭啊？” 她哭得氣都喘不過來，只是從上到下地掃視著她，慢慢道：“你難道不害怕嗎？這可是很疼的！聽說有這麼長的一根針就刺到你的體內！還要吃藥！你體檢過關了嗎？” 邱紅突然之間產生了退意，但還不等她回覆就聽到後面那個濃妝豔抹的女孩出言道：“哪兒有那麼誇張！小妹妹第一次來吧，會打麻藥的啦，什麼感覺都沒有，害怕什麼？反正會籤合同的，鈔票到位就可以啦！” 她悄咪咪地回頭看著她，聲音也放低了：“你是取過卵嗎？真得會打麻藥？” 那女孩瀟灑甩了甩頭髮，特地提高了嗓門：“廢話！我都來捐第三回了，要是真和她說的那麼痛，我還來幹什麼？我是專科生，捐一次六萬，這麼一本萬利的生意有什麼不能幹的？” “當時我還在沾沾自喜，因為我是本科生，對方開的是八萬。但是我後來才知道，那個女生其實是他們的託，而我只吃了三天促排卵的藥，後面不知道為什麼，他們就不讓我吃了。” “不讓你吃了？” 粟風倒覺得奇怪，聽說這藥都是要吃七天的，為什麼到了三天就終止了，除非是有別的要求和可能，她看向邱紅，卻發現一滴淚水順著她的臉龐落了下來。 “我……我當時已經在準備考雅思，申請蒙特雷高翻了，就等這筆錢下來去美國勤工儉學，但當時突然不讓我吃藥，我就以為是體檢報告出了問題，他們是不是不要我的卵子！” “結果，我一問，他們果真讓我去做了更細緻的體檢，報告出來以後，才通知我可以直接取卵。” 幾乎同樣的劇情，粟風下意識攥緊拳頭，似乎不忍心聽下去。 邱紅吸了吸鼻子，倔強地抹掉了眼角的淚水，看著粟風，強顏歡笑道：“後來他們真得給我打了麻藥，而且手術室很乾淨，但是我沒能清醒地下手術檯，我昏迷了足足一天一夜，等我醒來的時候，我半邊身子都動不了。” “他們沒有經過你的同意，就把你的腎拿走了？” 邱紅點了點頭，她在一瞬間看出了粟風想問什麼：為什麼不報警？ 是啊，為什麼不報警呢？ 當時已經很虛弱了，她從來沒有想到取個卵能怎麼痛苦，但是直到右腰上傳來陣陣疼痛感，她才發現事情不太對勁，硬撐著身體，一瘸一拐地走到鏡子前，她看著鏡子裡面自己慘白的臉，掀起豎條病號服的一角，便看到一道長長的疤痕。 她當時快瘋了。 回到病房，無論怎麼都找不到自己的手機，房門更是從外面鎖上了。 她拼命地按著鈴，把醫院那些昂貴的機器全部往地上砸，直到護士進來，她才逮著這個機會拼命地往外逃，可是這壓根就不是什麼公立醫院，而是一傢俬立，護士個個身上的勁兒都特別大，牢牢掐著邱紅的手臂。 “上鎮定劑！” “你們幹什麼！你們這是犯法的知不知道！這是買賣器官！瘋了嗎！” 她眼中含淚，身上被綁了束縛帶，無論如何都掙脫不開來，她牢牢攥緊拳頭，每次掙扎時，刀口都會拉扯，都會撕裂，甚至隱隱往外滲著血，可是邱紅卻覺得有什麼東西比刀口處更疼。 “放開我！” “我要見醫生，我要見那個男的！讓我見他！” 鎮定劑慢慢推入，邱紅只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麻木了一般，緊接著護士便開始給她換藥，她很清醒，知道自己接受了非人的待遇，但是如今卻是她為魚肉。 “我當時腦海裡想了很多，我要去報警，我要把那些人送入監獄，我要一個公道！但是後來，那個人來了，他給了我一份合同，負責我後續所有的健康問題，而且給我一百萬。” 邱紅流著淚，她的牙齒都在顫抖，粟風就這麼看著她，問道：“你答應了？” “我別無選擇！我只能答應，而且我當時還沒畢業，那份賣卵的合同還在他們那裡，他們威脅我！如果不籤，他們就捅到我學校裡去！而且我真得很需要很需要那筆錢，我當時也沒辦法了，只能勸自己，就算只有一顆腎，我還年輕，只要好好照顧自己，就也沒什麼事情不是嗎？” “但是，事情並非如此，你沒能從蒙特雷順利畢業。” 邱紅眼中全是落寞，她自嘲一笑，眼淚落了下來。 “是啊，他們都說只有一個腎也能很好活下去，但其實哪兒有那麼簡單？我去了國外才發現，我的身體根本不能進行高強度工作，尤其是口譯那種高精尖行業，我在那裡呆了兩年，卻在結業考試上暈倒了，教授和我說，我可以緩考，可以再留一年，可是我手上的錢已經花的差不多了。” “我只能回來。” 粟風聽到這裡，只覺世道不公，憑什麼她要遭受這些？ “你還記得當時那些人的臉嗎？” 邱紅搖了搖頭，她捂著自己的右腰，笑道：“我多希望自己能忘掉，可是，根本就忘不掉！每一天夜裡，每一天！我都能夢到他把合同甩到我身上，而我只能把它簽了，然後逃離鄉下那些破相親!” “我現在只後悔！我為什麼要去捐卵！我為什麼要輕信那一切，任由別人給我打了麻醉！還可憐巴巴地，生怕別人不要我，去把體檢做了？” “那你現在，過得好嗎？” 粟風聲音中也帶著哭腔，她似乎想安慰些什麼，但又發現怎麼說似乎都是無用。 “我嗎？” 邱紅長呼一口氣，語氣中竟然多了一分出世的滋味。 "我現在和爸媽斷了聯絡，被他們罵是白眼狼，然後一個人就窩在花城 70 米的單身公寓裡，平時上上班，索性遇到的家長都對我很好，明天甚至要參加一個小朋友的生日聚會，如果你要問我，過得好不好？我想，應該是還可以的。" “但是——但是我到現在都不敢談戀愛，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我腰上那道疤，更是覺得，應該沒有一個男人會喜歡上我這個，不自尊，不自愛的女人。” “你不是不自尊，不自愛。” 褚時看著她，頓了一頓，繼續道：“是他們太過惡毒才對，你才是受害者，就算你拿了那一百萬，你也是受害者，因為這本身就是不公平不對等的交易！如果有人因為這個就奚落你，唾罵你，那足以見得，他們有多惡毒。” 邱紅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她重新拿起手上那份名單，看著自己的名字，而名單正對著她的受益人，卻被打上了馬賽克，她就這麼摩挲著這張 A4 紙，眼中閃爍著淚花，更多的是報復。 “我能知道這個人是誰嗎？” 粟風和褚時對視一眼，這個名字就是林慈芯隨手寫下的----程鶯。 “她叫程鶯。” “你說誰？” 邱紅臉色頓時白得嚇人，她牢牢攥著桌子，這模樣倒是把粟風二人嚇了一大跳。 “程鶯。” “你是認識她嗎？” 邱紅突然站了起來，身影都有些恍惚，似乎下一秒就要跌倒在地一樣，她擺了擺手道：“不認識，我不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