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諮詢

次日是個難得的豔陽天，粟風幾乎一夜未眠，搜尋相關知網論文和各個渠道進一步瞭解OD的成因和相關資訊，嘴上和院長說著什麼住酒店，但最後黃毛和金蕎蕎都是隻靠在車上睡了一覺。 “小風，這麼早你就去啊。” 粟風坐在後座化妝，手上拿著眼線筆慢慢向外勾勒，對著金蕎蕎笑了笑：“沒辦法，還要和那個所謂的搭檔會和呢，不知道是誰，院長說是我老朋友，老朋友那麼多，可沒幾個在羊市的。” “說不準是你家那位呢” 粟風勾唇一笑，伸出食指晃了晃：“No，不可能的。” 早上約莫七點多，學校門口的人就多了起來，粟風在金蕎蕎車上備用箱裡換了另一身灰色吊帶裙，儘量讓自己看上去不是那麼狼狽，外面穿著一間同色系小開衫，環胸看向一輛駛向自己的taxi。 下來一個年輕男人，還披了一間白大褂，這樣一對比就顯得粟風特別業餘了。 “呦，這不是我們粟老師嗎？怎麼，在中學門口站崗啊？這也降級太多了吧……” 對此，粟風其實是很想罵人的，但也不好真得拂了這個合作伙伴的面子不是，她只好笑道：“確實，沒想到林醫生可是專家號，居然屈尊來一箇中學做心理諮詢，是不是有點大材小用？” 果不其然，他們兩個人見面必掐。 他們一進去就接受到最高級別的接待，畢竟在校長眼裡，這可是他動用大學關係才搖來的人，先不說粟風是否專業，單看林峰就知道他什麼level了，現在粟風突然覺得自己是抓來湊數的，怎麼看自己都像是林峰的助手一樣。 “這個，咱們今天可能任務比較重，林醫生一開始佈置的調查問卷，我都讓他們填寫了，這是篩選出來的名單……” 粟風：果然，自己是臨時抓來的，她都不知道還有調查問卷這一回事…… 但是此時此刻她很有一個助理的自覺，先一步拿過了那長長的名單，粗略一看，便定位到了李佳瑞的名字，剩下的說實話粟風一個都不認識，畢竟黃毛能做的就只是在客戶中間辨別哪些是二中的。 校長給他們安排進了一間辦公室，當做…

次日是個難得的豔陽天，粟風幾乎一夜未眠，搜尋相關知網論文和各個渠道進一步瞭解 OD 的成因和相關資訊，嘴上和院長說著什麼住酒店，但最後黃毛和金蕎蕎都是隻靠在車上睡了一覺。 “小風，這麼早你就去啊。” 粟風坐在後座化妝，手上拿著眼線筆慢慢向外勾勒，對著金蕎蕎笑了笑：“沒辦法，還要和那個所謂的搭檔會和呢，不知道是誰，院長說是我老朋友，老朋友那麼多，可沒幾個在羊市的。” “說不準是你家那位呢” 粟風勾唇一笑，伸出食指晃了晃：“No，不可能的。” 早上約莫七點多，學校門口的人就多了起來，粟風在金蕎蕎車上備用箱裡換了另一身灰色吊帶裙，儘量讓自己看上去不是那麼狼狽，外面穿著一間同色系小開衫，環胸看向一輛駛向自己的 taxi。 下來一個年輕男人，還披了一間白大褂，這樣一對比就顯得粟風特別業餘了。 “呦，這不是我們粟老師嗎？怎麼，在中學門口站崗啊？這也降級太多了吧……” 對此，粟風其實是很想罵人的，但也不好真得拂了這個合作伙伴的面子不是，她只好笑道：“確實，沒想到林醫生可是專家號，居然屈尊來一箇中學做心理諮詢，是不是有點大材小用？” 果不其然，他們兩個人見面必掐。 他們一進去就接受到最高級別的接待，畢竟在校長眼裡，這可是他動用大學關係才搖來的人，先不說粟風是否專業，單看林峰就知道他什麼 level 了，現在粟風突然覺得自己是抓來湊數的，怎麼看自己都像是林峰的助手一樣。 “這個，咱們今天可能任務比較重，林醫生一開始佈置的調查問卷，我都讓他們填寫了，這是篩選出來的名單……” 粟風：果然，自己是臨時抓來的，她都不知道還有調查問卷這一回事…… 但是此時此刻她很有一個助理的自覺，先一步拿過了那長長的名單，粗略一看，便定位到了李佳瑞的名字，剩下的說實話粟風一個都不認識，畢竟黃毛能做的就只是在客戶中間辨別哪些是二中的。 校長給他們安排進了一間辦公室，當做暫時的諮詢室。 粟風也開啟筆記型電腦，找到了昨天整理好的 Excel 表格，說實話，林峰本來沒想多看，但還是忍不住看了好幾下，結果一看就愣住了。 “你哪兒來的這麼多資訊？” “你也知道 OD？” 粟風詫異望了回去，差點忘了，面前這位可是著名的精神科醫師，在大學裡就總是千年老二，她笑道：“看來院長還真是給我安排了一個好搭檔，有興趣拯救祖國的花朵嗎？” 拯救，祖國的花朵？ 從高中到大學，粟風總是這樣，沒幾句話就能把人忽悠到底，就比如此時此刻，林峰開始動搖了，雖然他不知道這人到底是什麼意思，但是總是下意識覺得對方好像有點道理。 再加上身為醫生的職責，林峰似乎不得不妥協。 林峰雖然從小就和粟風不對付，但是在專業原則上他的立場一向是非常堅定的。 “這些都是你一晚上搞出來的？” 語氣中帶著小小驚訝，連帶粟風臉上也不自覺帶著一些小得意，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不知不覺中，她似乎也發生了一些變化。 “你看這幾個應該都是初二年紀，這張名單裡也是初二最多，我看了你設定的問卷調查，這個值數嚴重偏離區間，確實需要格外注意。” “對，你再看看，性別比例是男女參半，高中比例要稍微高一點，我覺得大多數還是因為高三學業壓力很大，哎，粟風，你知道前段時間跳樓那孩子什麼情況嗎？” 沒錯，那個導火索到底是什麼情況呢。 偏偏挑了人最多的時候跳樓，不像大多數自殺者，會有遲疑，甚至還有求生的本能，這個初中生不帶一絲猶豫，直接一躍而下，任誰都能感覺到其中的不對勁。 “我只看了院長髮來的資料，好像還是因為原生家庭對吧？” “對，我特地看了法醫的驗屍報告，和 OD 應該沒什麼關係。” 初二七班 班主任看著手上這份檔案，眉間微微皺起，就剛才，年級主任還批評了她一頓，說她班級管理出了很大的問題，她看著這群人的名字，還真是納悶了，忍著怒火看著坐在角落裡不倫不類的李佳瑞。 當著班主任的面說悄悄話，毫無意外成為出頭鳥。 “說多少遍了！老師進來了就不要說話！李佳瑞，我說多少遍了，頭髮要減短，要麼紮起來！學校要查儀容儀表的！每一次都是你不過關給班上扣分，你好意思啊！” 此話一齣，很多人都開始笑了起來，眼神刷刷地全部往最後一排的李佳瑞身上瞧，有的好奇，有的鄙夷，更有的是洋洋得意，更甚者直接說出了聲：“人家這是時尚啊~” 特意壓細的嗓音，頓時又惹得更多人笑出了聲。 頓時，場面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班主任臉色更差了一些，她猛地拍著桌面，她人還站在這裡，是讓他們在這裡隨便吵來吵去的嗎？她喊著名單裡的名字，一個接著一個，喊到李佳瑞時，那些被點到的本來臉上還掛著笑，如今確是一點都笑不出來了。 這和李佳瑞在一起，能有什麼好事 先諮詢的是初二年級。 到李佳瑞的時候，整個人都有些恍惚，眼神似乎都無法聚焦定格，如同行屍一般地直直往前走著，粟風對著林峰點點頭，拿過了話語權，對李佳瑞笑了一笑。 “你好，我們是學校請來的心理諮詢醫生，你可以信任我們。” 心理諮詢？ 一瞬間，李佳瑞便樹起了自己所有的盔甲和武器，眼中全是敵意。 “不要太緊張，其實按照問卷調查，你的各項指標都屬於正常區間範圍，但是由於你和前幾天跳樓的那位同學玩得比較好，再加上目睹了他的死亡，所以學校呢，也把你的名字加上了。” “是嗎？” 佳瑞抬起了頭，露出那雙淺色的瞳孔，劉海很長，稀碎到都能遮到睫毛。 林峰看著電腦裡面那個問卷資訊，哪裡是屬於正常區間範圍，那個數值都已經偏離到極限值了，按道理應該進行藥物干預才對，但面前這個學生，有種說不出的憂鬱氣質。 “當然，所以我們現在有幾個問題，需要例行詢問，方便回答嗎？” 李佳瑞不停地剝著自己指甲，附近的一層皮都已經脫落下來，倒刺一直有一下沒一下地扯著，鮮血也有一下沒一下的溢位來，低垂著眼，似乎只是靠這個保持清醒，然後又點了點頭。 “第一個，你認為你的性別是什麼？” 頓時，連林峰都錯愕地看了過去，這是問的什麼問題，還真從年齡，名字，性別這麼基本的問題提過去，那到核心問題要多久啊？ 但李佳瑞的回答並沒有很快，還是低著頭，摸了摸後腦勺，猛地咳嗽了幾聲，然後再抬起頭對上粟風那雙眼睛。 “女。” 林峰慢慢在電腦裡打下了這個資訊，眼神落在了較長的頭髮上，額外又多打了幾個字。 “第二個，那個跳樓的男生，和你的關係只是普通同學嗎？” 跳樓，穿著藍白校服，一躍而下，鮮血蹦出，那隻眼睛還在直直地看著自己，李佳瑞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喘不過來氣，單手扶在桌上，一幕幕如同電影鏡頭般閃回，他們相知，相識，相愛。 在狹小的空間裡互訴心事，甚至在暴雨中拉著手向前奔跑，哪怕父母再怎麼不堪，他們都彼此相信，對方是自己的救贖。 但是他們也不過是十四歲。 最後一根稻草終究會被壓倒，也總有人會繳械投降。 “不，不只是普通同學，他是我喜歡的人，是我很愛很愛的人。” 一滴淚水順著李佳瑞的眼角落下，沒人能想到這麼一個自閉的孩子會在這麼一個普通甚至突然的心理諮詢中坦白，甚至粟風都覺得順利得有點過頭了，她錯愕地眨了眨眼，看著自己準備提的下一個問題，突然有些不知道如何開口。 於是，她換了一個問題。 “這些事情，你是不是從來沒有和你媽媽說過，為什麼選擇告訴我們？” 李佳瑞突然笑出了聲，淚水卻潸然落下，攥緊了拳頭又突然鬆開：“我無路可走了，醫生！他死了以後我就覺得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沒有了顏色，是真的！哪怕是你們現在坐在我面前，在我眼睛裡都是黑白的，我根本不知道你們穿的是什麼顏色的衣服。” “我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每次一閉上眼，就是血，我唯一能看到的顏色就是鮮血的顏色，我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不敢告訴我媽媽，我該怎麼說呢？和她們說，我早戀，喜歡了一個男生嗎？” 李佳瑞近乎是發洩一般一句句訴說著，自己也不解，藥吃了，確實，能短暫解脫，但又有什麼用呢？能一直吃嗎？沒有錢，也知道自己病了，該去看心理醫生，可是看了又有什麼用呢？ 能讓他復活嗎？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滴滴落下。 “那你 OD 這件事，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頓時，動作僵在原地，李佳瑞緩緩抬起了頭，眼前依舊是一片黑白，那雙稚嫩的眼眸中突然變了。 “你怎麼知道我在 O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