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錦榮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抬腕看了看手錶。“喲,九點半了。走吧,陳生泉還在辦公室等著我們呢。”
兩人出了工程隊,騎著摩托車往段機關趕。春天的風迎面撲來,帶著路兩邊草木的青氣。
江春生一邊騎車一邊想著剛才看到的景象——兩棟宿舍樓都住滿了,而且住的大多是工程股和機料股的年輕技術員。他心裡隱隱有一種感覺——段裡這次分房,都是段機關股室一批二三十歲的年輕骨幹。他想到了自己的304,要不要把把衛生間搞出來,把西邊的陽臺也封閉了。回去問問文沁的想法吧。
到了段機關路政股辦公室,江春生和陳錦榮推門進去。辦公室裡只有兩個人。陳生泉正坐在辦公桌前翻一份路政巡查記錄。他今天穿著路政管理的將軍色制服,肩章上的標識端正齊整,加上他身材挺拔、五官周正,看起來正氣凜然的。另一個年輕的路政人員坐在他對面的桌子前,正在填寫路政案件登記表,見有人進來,抬頭看了一眼。江春生覺得面熟,但叫不出名字。
陳生泉見兩人來了,站起來對年輕人交代了一聲:“小劉,我出去一趟,有人來找就說我下道班調研去了。”年輕人應了一聲,繼續低頭填表。
陳生泉帶著兩人出了辦公室,穿過段機關前面的城西路,走進對面的機務隊,在機務隊大院子的露天停車場,三人走到一輛桔紅色的路政專用車前。他拉開車門,陳錦榮坐進副駕駛座,江春生坐後排。陳生泉發動車子,駛出停車場,沿著城西路往西開。
“錦榮,小江,”陳生泉一邊開車一邊說,“你們從材料上也看到了,我蓋房子,全部買的是207國道那邊拆遷下來的舊門窗。為了統一大小,我老父親找了好幾個處理舊門窗的拆遷大戶選配。你們也知道,賣舊門窗的又不是有固定店面,我們去買他東西,合適就買,買了就走,也不會讓對方寫什麼票據,我們也不會管他是什麼人、叫什麼、是幹什麼的。去年人家早把門窗處理完就走了,現在到哪裡再去找人?我現在只能帶你們去我家,看看我家門窗,新舊一眼就能看出來。”
他說著,車已經右轉,駛入了一條鄉村煤渣路。路面不寬,三四米的樣子,勉強夠兩輛小車錯車。前面有很長一排村舍,房子有新有舊——有二層、三層的小樓,也有老式的土坯瓦房。遠遠望去,能看到屋前有老人坐在曬太陽。路上偶爾有騎腳踏車的人經過,車鈴鐺叮叮噹噹地響。
“這裡是臨西村。這條路東邊的那排房子都是臨西一組,西邊是二組。”陳生泉介紹著,車已經駛過了前面一排村舍,到了後面一排,右轉向東,駛到最東頭一棟新蓋的三層樓前停下來。
這棟樓確實很新。外牆是新刷的白色塗料,在陽光下泛著亮光,下半截還刷了天藍色的牆裙。三樓頂上有一個露臺,圍著鐵欄杆。一樓門口有一個大陽臺,挑簷下坐著一個老年婦女在曬太陽。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布褂子,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像曬乾的橘皮。四扇大門中間的兩扇敞開著,能看見裡面堂屋的八仙桌和幾把椅子。老婦人見路政車停在門口,緩緩地站起了身。
“這就是我家。門口的是我媽。”陳生泉介紹著下了車。
“大媽你好。”陳錦榮下車後熱情地打招呼。江春生隨後下車,也客氣了一聲。
“好,好。”老婦人點著頭,又衝著陳生泉問,“泉,你這時候來家幹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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