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生回到家,把洗衣機裡已經洗好的衣服撈出來,一件件抖開,塞進甩幹桶裡甩幹,然後拿到陽臺上晾曬。衣服撐在衣架上,襯衫的領子拉得平平整整,褲子用夾子夾好,襪子排在圓盤夾上。晾完衣服,他又把廚房裡收拾了一遍,把鍋碗瓢盆洗刷乾淨歸置到碗櫥裡。等他把家裡收拾妥當,已經是上午八點四十多了。
今天天氣依然多雲,藍天白雲,陽光穿過雲層時有時無,不像前些天那麼毒辣。他跨上摩托車,往工程隊方向駛去。到了工程隊,他先去新建宿舍樓上轉了一圈。三層的牆體經過昨天一個下午和一整天的搶工,已經砌到了接近窗臺過樑的高度。幾對泥瓦師傅還在各自的牆段上忙碌著,灰鏟翻飛,磚塊起落。老三蹲在樓梯間位置,拿著水平尺和吊線在檢查牆體的垂直度。江春生沒有多說話,只是圍著三樓轉了一圈,抽查了幾面牆的灰縫飽滿度和轉角處的咬槎質量,然後走到老三旁邊,輕聲交代了一句:“今天如果看見送磚的樊師傅來了,就讓他到辦公室找我。”老三應了一聲,繼續忙他的。
江春生下了樓,朝新建的那排辦公室走去。走到預製組辦公室門口,他往裡面看了一眼——李同勝、許志強、趙建龍還有小花四個人都在裡面。李同勝趴在桌上,面前攤著一大摞工程計算表,正在用計算器核算資料。小花坐在他旁邊,低頭抄寫著什麼。許志強和趙建龍對面而坐,兩人正拿著一張平面圖在低聲討論著什麼,像是路面工程的收尾清理問題。他沒有進去打擾他們,繼續沿著走廊往裡走,直接走到了第四間辦公室——那是胡邦貴、胡順平他們辦公的房間。
胡邦貴正坐在面朝辦公室門的裡面那張辦公桌前寫著什麼。他的辦公桌收拾得很乾淨,檔案都碼得整整齊齊,桌角放著一個黑色塑膠電話機,電話線盤成一個圈。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見是江春生,連忙放下筆站了起來,“江工,您來了。”
“小胡,段領導要的情況說明,你跟錢隊長彙報了沒有?錢隊長怎麼說?”江春生走過去,在胡邦貴對面的空椅子上坐下來。
胡邦貴推了推眼鏡,“彙報了。昨天我找到錢隊長,把陳書記要說明材料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錢隊長聽了以後笑了笑,說知道了,這事不用我管了,他去找陳書記當面彙報溝通。他還說,段辦公室那邊要是再打電話來,就讓他們直接找他,別難為我這個跑腿的。”
“那就好。錢隊長既然這麼說,他心裡就應該有數了。他說得對,這是他和陳書記之間的事,你夾在中間最難受。”江春生點了點頭。看來這事的走向和他自己猜測的差不多——錢正國不會寫什麼說明材料,他會直接去找陳治洪當面解釋。當面彙報和書面報告的分量不一樣,有些話在紙面上是違規的證據,在當面談的時候卻能轉圜。錢正國這些年在體制裡泡了這麼久,什麼時候該書面,什麼時候該當面,分寸拿捏得很清楚。
他從胡邦貴辦公室出來,返回預製組辦公室。李同勝他們還在忙各自的活,見他進來,都抬頭打了個招呼,又埋頭繼續。江春生也不打擾他們,走到辦公室最裡面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來,從抽屜裡拿出工作筆記本,擰開鋼筆帽,開始補記這幾天落下的施工日誌。
辦公室裡的空氣清涼而安靜。新刷的白色塗料泛著柔和的光,頭頂的吊扇慢慢轉著,把窗外帶進來的風攪成細膩的渦流。院子裡老槐樹上的蟬鳴從半掩的窗戶傳進來,斷斷續續的,不吵,反而給這安靜平添了幾分生氣。
他坐下來還不到二十分鐘,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了三下。江春生抬起頭,看見樊師傅站在門口,身後還跟著一個人。樊師傅今天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短袖工裝,臉上還是那副老實巴交的笑容,手裡沒拿鐵夾子,兩隻手有些侷促地垂在身側。他身後那人比樊師傅高半個頭,身材壯實但並不肥胖,皮膚白淨得不像常在戶外討生活的人——濃眉大眼,滿臉腮胡,雖然颳得很乾淨,但兩腮和下巴上還泛著一層鐵青色的胡茬印子,一看就是絡腮鬍子底子。他穿著一件白色長袖襯衣,釦子扣得一絲不苟,袖子卻挽到了手肘上,手腕上戴著一塊銀色的手錶。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辦公室,跟在樊師傅身後往江春生這邊走。樊師傅徑直走到江春生旁邊,側過身介紹道:“江老闆,這就是我連襟,陳家興。小陳,這位就是我跟你說過的江老闆——‘永春實業’的江總,工程隊預製組的負責人。他可是帶著一百多號人修國道的人物。”
“你好!”江春生站起身,隔著辦公桌伸出右手。
“你好!你好!”陳家興反應很快,雙手伸過來,一把攥住江春生的手,力度很大地捏緊,還上下晃了兩下。他說話的聲音也很高,音色頻率高,甚至有些尖銳,和江春生握手時那股熱情勁兒倒是相得益彰。辦公室裡其他幾個人被這高分貝的聲音吸引,李同勝停下手裡的計算器抬起頭,許志強和趙建龍也扭頭朝這邊看,小花手裡的鋼筆停在半空。幾人見是樊師傅帶著個生面孔進來,也就看了一眼,又各自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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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熙和凌久澤結婚三年,從未謀面,極少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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