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前一陣子土地局殷局長的兒子殷小川——您認識的,就是那個胖乎乎的殷小川,以前您和他們父子一起去白馬湖釣過魚的。”
“我知道。上個月我還和殷局長一起參加了周副縣長組織的一個規劃評審會呢。他兒子小川怎麼啦?”
“他帶我去縣酒廠找廠長李波閒聊。——對了。上次我送您的五斤散裝臨江大麴原漿酒,就是他幫我從酒廠弄來的。”江春生解釋道。上次殷小川出面從李波的酒廠弄來的二十斤臨江大麴原漿酒,他拿回來以後用五斤裝的塑膠壺平均分成了四份——一份送給了岳父,一份送給了於永斌,一份準備送給李大鵬,還有一份送給了自己的父親江永健。兩邊父親都說這酒好。
“那酒不錯。”朱一智點頭。
“爸,我想說的是另一件事。”江春生把話題拉回到正題上,“李波說他們廠不想把現在這塊老廠區的土地交出來,想在新廠區搬遷以後保留老廠區的土地建辦公樓和職工宿舍,甚至連地下那個防空洞改的酒窖都不動——他說那酒窖是酒廠的根,裡面存著十幾年的老原漿,搬不走也不能搬。但縣裡還沒有點頭,說要上辦公會討論。他那邊職工的情緒比較激動,說是如果縣裡要強行收回這塊地,他們就集體去縣政府請願。”
朱一智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窗外早就漆黑一片了,餐廳裡的雙管日光燈把整個房裡照得亮堂堂的,白色的燈光灑在他花白的頭髮上,把他側臉的輪廓映得格外分明。他放下茶杯,語氣裡多了幾分分析問題的冷靜和客觀。
“縣酒廠這個事,現在確實處在一個僵持階段。李波想保留老廠區土地,不是沒有道理。酒廠從建廠到現在二十多年了,職工們的家都在附近。子女上學、老人看病都離不開這一帶。現在廠區要搬到十幾裡外的江堤邊上,那地方現在基本上沒有生活配套實施,職工們上下班遠了,如果大家都沒有什麼後顧之憂,這點困難也就不算什麼。但如果大家心裡都有事,家裡沒有安排好,帶著情緒,困難就會被無限放大,大家就會抱團跟上面鬧。”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話說回來,縣裡現在的財政確實十分緊張。你可能不瞭解,縣裡好幾個大的民生專案——人民醫院要擴建,原來的病房樓還是五十年代建的,牆都裂了;好幾所學校的老教室要翻新擴建;幾條主要老街路面積水嚴重,下水道要改造,都等著錢用。財政收入就那麼一塊蛋糕,這邊切多了那邊就少了。很多安置補償工作無法一步到位,只能在守住底線的基礎上,對一些縣級企業做出適當讓步。酒廠搬遷是縣裡的既定方針,不會因為酒廠的反對而改變方向。但怎麼補償、補償多少、置換地塊怎麼安排、原址能不能留一部分給企業——這些大方向和涉及的相關細節,還需要反覆斟酌。”
他靠在椅背上,用手揉了揉太陽穴,像是在給江春生分析一個政策案例,“李波想保留部分老廠區土地建辦公樓和宿舍,說到底也是因為縣裡拿不出足夠的搬遷補償資金。縣裡算過一筆賬——如果按照李波提出的方案,在新廠區建成的同時保留老廠區一部分土地,那筆補償款就可以抵掉,縣裡不用再另撥搬遷經費。對縣裡來說,這也是一種變通的解決方式——既完成了企業搬遷的既定任務,又不用在財政上多增加負擔。但問題在於,老廠區這塊地位於城東新區的核心位置,如果全部留給酒廠自用,對新區整體的規劃佈局和土地利用效率會有影響。所以我的判斷是——這麼大一塊城區地塊,不可能都留給酒廠。最終會是一個各退一步的中間方案:縣裡同意酒廠保留老廠區的一部分土地自用,用來建辦公樓和職工宿舍;酒廠做好職工的安撫工作,按時平穩的完成搬遷。”
江春生聽完,對岳父的分析深以為然。朱一智看問題總是能站在一個更高的層面上,把各方利益的博弈看得清清楚楚——縣裡的財政壓力、企業的合理訴求、職工的實際困難、新區規劃的整體利益,每一條線都理得明明白白。這種全域性視角和分析能力,是他現在還可望不可即的。
他靠在椅背上,看了看客廳沙發上的母女二人——兩人緊挨在三人座的大沙發中間促膝交談。李玉茹握著女兒的手,不知在說什麼貼心話,朱文沁時而點頭時而撒嬌地嘟囔幾句,臉上洋溢著被母愛包圍的幸福。
他又拿起桌上紫砂壺給岳父續了杯茶,茶湯碧綠清亮,在玻璃杯裡泛著柔和的光澤。
朱一智喝了一口茶水,看了看牆上的掛鐘,時針已經指向了九點多。他站起身來說,“時間也不早了,你們趕緊回家吧。星期六晚上你們再過來吃飯,我把文馨一家也叫回來,人多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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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江澈蘇蓉音江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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