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駛過河面一半的船上突然傳來了沉重而急促的擊鼓聲,威嚴地宣告著對大雍公主的歡迎。明綽轉過身,欲往碼頭而去。
袁煦突然從背後問她:“那長公主為何不肯惜取眼前人?”
明綽腳下一頓,眼淚違揹她的意志,一瞬間盈滿了眼眶。她仰起頭,咬著牙,像是和看不見的另一個自己對抗,硬是不肯讓眼淚落下來。平息了半刻,才轉過身來看著袁煦,伸出一隻手,指了指對岸。
“東鄉的眼前人,自然是在‘眼前’啊。”她輕輕一禮,最後朝袁煦笑了笑,“將軍,就此別過。”
她從高處下來,袁綦正守在那兒,一抬頭就看見了她眼中的淚光。
“長公主?”
明綽微微別開臉,避開了他的視線:“少將軍。”
袁綦愣愣地看著她,這還是東鄉公主第一次跟他說話。出行之前,兄長說他曾經見過公主,連阿嫂也說他其實見過長公主微服,可他怎麼也想不起來。這一路上,長公主有自己的營帳,他掰著手指頭數,見到她的機會也不超過一隻手。每一回見,長公主也都只和兄長說話,他只能在旁邊,看不夠似的使勁盯,盯到袁煦不得不用力清嗓子提醒他。
他想記起什麼時候見過她,可是到今日也沒想起來。所以他牢牢記著如今的每一眼,生怕日後再忘。
“少將軍?”明綽又叫了他一聲。袁綦一下子回過神來,忙伸出手想扶她:“長公主當心!”
明綽朝他一笑,沒有要他攙扶,動作輕捷地從高處跳了下來。袁綦側身讓開,梁芸姑已經迎了上來。她也看到了明綽眼底的淚光,但是她什麼都沒問,只是伸出手,讓長公主攙著。明綽看到她,便安心了似的。握住了她的手,深吸了一口氣,昂起頭,走向了即將靠岸的大船。
從此,她只看眼前,再不回頭。
大船再一次出發,已經是三個時辰以後。長公主把大部分的侍從都留了下來,許多人感念她的恩德,在臨水處磕頭哭送。大燕的將士們再一次敲起了鼓,起槳,渡江。裝滿了嫁妝的船變得吃水很深,像一頭行動遲緩的巨龜,但一進了水,便行得飛快。袁綦沿著岸邊跑了幾步,手掌搭棚遠眺,只看到船上一個背影,憑欄望水,獨立孤絕。還沒看清,已去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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