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郯被他問得低下了頭,竟是滿面羞慚:“老臣慚愧!”
“太父,”蕭盈身子往前一傾,極具壓迫地逼近謝郯,“今日你我不論君臣,太父就都說了吧!”
窗外突然颳起了大風,呼嘯著,像一個巴掌,氣勢洶洶地拍到了窗上。謝郯突然渾身一顫,轉頭往門外看去。就快十月了,如今早起晚歸,已覺衣裳薄。但還沒有下雨,就還沒有涼透人心。十五年前,也是十月,下過一場雨。謝拂霜站在雨裡,叫了他一聲。
“父親。”
她通身素白,披頭散髮,裙裾上滲著斑斑血跡,一張臉比衣衫更白,好像所有的血色都轉移到了裙裾上,被細雨洇成一朵朵綻開的花。
“拂霜!”謝郯疾行幾步,在她倒下之前把人扶住,“你才剛生完……”
方千緒抱著那孩子,面無表情地看著父女兩個。謝拂霜撐著謝郯的手想站起來,可她沒有力氣。她恨極了自己此刻竟然一點力氣都沒有,只能這樣狼狽地倒在謝郯的懷中。房間裡還有一張矮几,鋪著一卷錦帛,玉璽扣在一旁,還沾著未乾的硃紅印泥。
“不……”謝拂霜踉蹌了一下,幾乎摔到了矮几前。她抓起那張詔書,把一張錦帛揉皺。父親一筆好字,鐵畫銀鉤。
“盈兒是陛下給我腹中孩子取的名字。”謝拂霜抓著詔書,伏在地上,仰起臉看著父親,咬牙切齒,“盈兒是我的女兒!登基的應該是她!”
沒有人說話,甚至沒有人願意向謝皇后說明眼下的情形。這實在太顯而易見,已經沒有說出口的必要。謝拂霜看著他,殿中的燭光在她臉上灑下明明暗暗的影。謝郯像是被這一幕刺痛,突然閉上了眼睛。方千緒拍了拍懷中的襁褓,那孩子已經睡著了,謝郯卻聽到了另一個嬰兒的哭聲,遠遠地傳過來,怎麼也不肯停。她才來這人間短短半刻,就已有了這許多風雨如晦的委屈。
“天佑大雍,陛下留下一雙兒女。”謝郯告訴女兒,不容置疑的口吻,“太子蕭盈,克繼大統,即皇帝位。公主明綽,封東鄉湯沐邑。”
第28章
謝拂霜突然驚醒,臉上仍有淚痕。靈芝早已守在床邊,見太后驚醒,連忙挑開床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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