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芳扯過一方絲帕,胡亂抹了把嘴,眉頭擰成了個“川”字,臉上那股子養尊處優的紅潤瞬間退去。
“他腦子裡裝的是漿糊不成?”
趙德芳站起身,揹著手在厚實的波斯地毯上踱了兩步,腳下的軟底官靴發出沉悶的聲響,“這一個月,咱們又是動刀子,又是給那幫刁民發‘返利’,好不容易從這全州地界刮出了四十多萬兩銀子。這肉剛進嘴裡還沒焐熱,他就要往外吐?”
在他趙德芳的規矩裡,只有進項,沒有出項。把錢還給百姓,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大人,稍安勿躁。”
一直坐在下首太師椅上的李師爺,慢條斯理地合上了手中的摺扇。
他今日換了身醬紫色的綢襖,手裡把玩著兩顆油光鋥亮的核桃,核桃摩擦發出“咔啦、咔啦”的脆響,在這安靜的暖閣裡顯得格外清晰。
“這錢,他必須給。還得給得痛快,給得大張旗鼓。”
趙德芳腳步一頓,猛地轉過身,眼皮耷拉著,目光從下往上,死死盯在李師爺臉上:“先生這話怎麼說?難道嫌錢咬手?”
李師爺輕笑一聲,停下轉動核桃的手,伸出兩根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虛點。
“大人不妨算算賬。這一個月來,靠著大人您的雷霆手段,再加上那‘引薦返利’的餌,這錢莊裡統共趴了多少銀子?滿打滿算,不過四十來萬兩。”
他不等趙德芳回答,便自顧自地說道:“這點錢,若是放在平日,自然是筆鉅款。可在那位看來,怕是連塞牙縫都不夠。”
李師爺站起身,走到牆邊那幅巨大的南離輿圖前,手指在茫茫東海的位置重重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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