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令下來的那一天，許大茂滿是狂喜，他一刻都沒耽誤，昂首挺胸地走進了糾察隊的辦公室。

辦公室裡擺著四張木桌，牆上貼著“堅決扞衛毛澤東思想”“嚴格執行《公安六條》”的標語，幾個穿著工裝、戴著紅袖章的糾察隊員正圍在一起，熱議著外面的形勢——聽說中央文革小組批評了“一切懷疑、一切打倒”的無政府主義，可咱們廠卻是一點動靜都沒有，那咱們糾察隊成立的意義又在哪裡。

劉海忠坐在最裡面的桌子後，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信紙，信紙上只寫了“檢查”兩個字，他正對著那兩個字抓耳撓腮、愁眉不展。

他一個初小的學歷，連常用字都認不全，寫檢查這種要“觸及靈魂、狠鬥私字一閃念”的高階玩意兒，還真是難為他了。

就在這時，見許大茂得意洋洋地走了進來，他心裡的火氣一下就找到了發洩口，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厲聲呵斥道：“許大茂？誰讓你進來的？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這是糾察隊辦公室，不是你這種遊手好閒之徒能隨便闖的！”

許大茂面帶得意，揹著雙手慢悠悠走到劉海中面前，慢條斯理地掏出一張蓋著革委會紅章的調令，在他眼前晃了晃，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恭敬，卻字字都透著挑釁：“劉隊長，別這麼大火氣嘛。這是革委會張副主任親自批的調令，以後啊，我就是這糾察隊三組的組長了，往後工作上，還請您多多指教！”他故意把“革委會張副主任”幾個字咬得又重又慢，明擺著暗示劉海忠，我是張軍的人，你動不了我。

劉海忠一把奪過調令，裝模作樣地翻來覆去看了一遍，指尖攥得調令發皺，心裡的怒氣再也壓不住，張口就罵：“張軍這個小王八蛋，他把你弄來是什麼意思？是誠心要和我作對，故意給我添堵嗎？”

他這一嗓子又急又兇，把正在圍在一起議論的隊員們直接給鎮住了。辦公室裡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劉海忠和許大茂這邊，連大氣都不敢喘。尤其是剛才閒聊的那幾名糾察隊員，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眼神里滿是驚疑——誰也沒想到，劉海忠居然這麼大膽，敢在辦公室裡指名道姓地罵革委會的張副主任，這要是被人舉報，可是要犯政治錯誤的。驚疑之餘，幾人眼底又悄悄藏了幾分看熱鬧的意味，都等著看這齣好戲怎麼收場。

許大茂被劉海忠吼得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的得意更深了，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他微微挺了挺胸膛，故意放大了音量，確保全屋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語氣裡的威脅毫不掩飾：“劉海忠，你可真大膽啊！在大庭廣眾之下就敢這麼辱罵革命領導，這背地裡指不定罵得更難聽吧？看來你對張副主任的意見不小，這可是典型的思想有問題，搞歪風邪氣啊！”

劉海忠話一齣口就後悔了，他本就和張軍有舊怨，張軍為人狠辣，向來睚眥必報，剛才也是被許大茂的挑釁衝昏了頭，才失了分寸。

他慌忙擺著手解釋：“許大茂，你、你別胡說！我怎麼可能對張副主任有意見？我就是一時口誤，說順嘴了，不算數的！”

可他越急越亂，越解釋越含糊，反倒顯得心裡有鬼，越描越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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