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小年。

魔都的街頭巷尾已經徹底被春節的氣息浸透了。南京路的步行街上掛滿了紅色的燈籠，每一盞燈籠上都印著金色的“福”字，在冬日溫和的陽光下列隊而立，像是一排排喜慶計程車兵。商場的外牆巨幕上迴圈播放著各種春節促銷廣告，畫面裡是闔家團圓的溫馨場景，背景音樂是那幾首每年都要被翻出來重播的老歌。超市的貨架上堆滿了年貨，從堅果糖果到酒水飲料，從春聯窗花到紅包禮盒，紅色的包裝佔據了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貨架面積，遠遠望去像是一片紅色的海洋。快遞站的包裹堆積如山，每一個包裹都承載著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心意——可能是給父母的保健品，可能是給孩子的玩具，可能是給愛人的驚喜。

春節，這個華夏人最重要的節日，正在以它獨有的方式，一年一度地降臨。

林一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魔都的春節和老家不同。老家的春節是安靜的，一到過年，整座城市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街道上空蕩蕩的，偶爾有一輛車駛過，輪胎碾壓路面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而魔都的春節是另一種模樣——這座城市有太多外來人口，一到過年，那些平日裡擠滿街道的人潮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棋盤上抹去，留下來的本地人反而覺得這才是這座城市本來的樣子，安靜、從容、不慌不忙。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蘇月發來的訊息：“導演組對歌曲很滿意，已經確定會在大年三十上演出了。”

林一笑了笑，回覆道：“春晚彩排的怎麼樣？”

“一切順利。你要不要來看看？”

“不去了。你好好唱，這首歌，值得被更多人聽到。”

蘇月發了一個“OK”的手勢，然後加了一句：“你真的不後悔？這可是春晚。”

林一看著這條訊息，手指在螢幕上方懸停了兩秒，然後打了幾個字：“不後悔。我的舞臺，不差那一個。”

他不後悔。從去年拒絕春晚開始，他就知道這條路會走得很孤獨。在內娛，春晚是無數明星藝人夢寐以求的舞臺。不是為了錢——春晚的酬勞少得可憐，幾輪彩排下來連交通費都不夠。是為了那個“被認可”的感覺。春晚的舞臺，意味著你的作品被官方認可了，你的影響力被主流承認了，你的名字被寫進了這一年華夏最重要的文化盛典的節目單裡。那是一種身份認同，是一種“你到了這個位置”的證明。

但林一不需要那種證明。

他的證明是他的歌。那些在音樂平臺上動輒幾十億播放量的歌，那些在大街小巷被反覆傳唱的歌，那些在深夜安慰了無數陌生人的歌。那些歌不需要春晚的舞臺來證明它們的價值，就像太陽不需要一盞聚光燈來證明它會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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