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箱上的大二
行李箱滾輪碾過小區石板路時,我忽然發現它比去年矮了一截——不是箱子縮水,是我悄悄長個兒了。媽媽在身後絮絮叨叨往我揹包裡塞煮雞蛋,爸爸已經把行李箱塞進後備箱,後視鏡裡的老樓慢慢變小,我捏著書包側袋裡的迎新志願者工作證,忽然有了種“要當學姐”的實感。
高鐵上鄰座是個攥著錄取通知書的小姑娘,白色帆布鞋邊沾著泥點,校服袖口還彆著高中校徽。她盯著我手機屏保裡的校園地圖,手指無意識絞著書包帶:“學姐,你們學校食堂……好吃嗎?”我忽然想起去年的自己,也是這樣跟鄰座的學姐打聽快遞站位置,連“謝謝”都說得磕磕絆絆。
“三食堂的番茄牛腩面要加兩勺醋,”我把地圖放大給她看,指尖劃過標註著“迎新點”的紅色五角星,“出了高鐵站跟著舉牌子的學長走,別輕信門口拉著你買電話卡的人。”她立刻掏出筆記本記下來,筆尖在紙上劃得沙沙響,像極了當初把學姐的話當聖旨的我。
到學校時夕陽正斜斜掛在圖書館頂,去年幫我拎行李的學長舉著“計算機學院”的牌子衝我笑:“喲,學姐回來啦?”我剛要接話,就看見兩個拖著巨大行李箱的男生站在路邊轉圈,其中一個還差點把行李箱軲轆卡在井蓋縫裡。
“需要幫忙嗎?”我跑過去幫他們把箱子抬出來,男生們紅著臉道謝,說找不到宿舍樓的位置。我領著他們往生活區走,路過超市時特意指了指:“今晚別買太多零食,明天軍訓要早起。”這話脫口而出時,我自己都愣了——去年學姐也是這麼跟我說的,當時我還偷偷嫌她嘮叨。
宿舍樓下已經掛起了“歡迎新同學”的橫幅,去年幫我鋪床單的室友林曉從樓裡跑出來,手裡還攥著疊好的迎新手冊:“可算等你了!咱們負責的宿舍樓來了個超可愛的學妹,說要跟你學吉他呢。”我跟著她往樓上走,樓梯轉角的牆面上,還留著我們去年貼的卡通貼紙,只是邊角已經卷了邊。
剛把行李箱放進宿舍,就有人輕輕敲了敲門。門口站著個扎雙馬尾的小姑娘,手裡抱著個吉他包,正是我在高鐵上遇到的那個女孩:“學姐!我找到你啦!”她把吉他包往身後藏了藏,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跟輔導員打聽了,說你吉他彈得好,想跟你學……”
我笑著把她讓進宿舍,林曉已經端來了兩杯冰可樂。小姑娘捧著杯子小口喝著,眼睛亮晶晶地打量我們的宿舍:“學姐,你們的宿舍好溫馨啊,我以後也能把宿舍佈置成這樣嗎?”
“當然啦,”我指了指窗臺上的多肉,“這些都是我們去年剛開學時買的,現在都長這麼大了。”說著我忽然想起什麼,從抽屜裡翻出去年學姐送給我的校園手繪地圖,上面還標著哪裡的列印店最便宜,哪裡的自習室人最少。
“這個送給你,”我把地圖遞給她,“去年學姐送給我的,現在傳給你啦。”小姑娘雙手接過去,小心翼翼地放進書包裡,像捧著什麼寶貝。
晚上整理行李時,我從衣櫃最底層翻出了去年穿的軍訓服,袖口已經有點短了。林曉湊過來看:“明年軍訓服就該傳給學妹啦,咱們都成老學姐了。”我笑著點點頭,把軍訓服疊好放進收納箱,然後拿出新買的吉他弦——這是我特意為明天教小姑娘吉他準備的。
窗外的蟬鳴聲漸漸輕了,宿舍樓裡傳來新生們嘰嘰喳喳的說話聲,偶爾還夾雜著幾句對明天軍訓的期待。我趴在書桌上給媽媽發微信,說一切都好,還幫了好幾個新同學。媽媽很快回復:“我就知道我家姑娘能當好學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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