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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集啊_第3章 汗浸的午休(1)

汗浸的午休

正午的日頭把工地鐵皮板曬得發白,老張扶著鐵鍬柄直起身時,後腰的痠痛像電流似的竄上來。他抬手抹了把臉,滿手都是混著灰塵的汗,在顴骨上劃出兩道黑印。攪拌機還在“轟隆”響,鋼筋工的敲擊聲斷斷續續,他盯著腳邊那堆沒鏟完的砂石,喉結動了動,嚥下去的全是帶著鐵鏽味的熱氣。

“張哥,歇會兒吧!”隔壁工位的小李扔過來一瓶礦泉水,瓶身凝著的水珠砸在水泥地上,瞬間就沒了影。老張擰開瓶蓋,沒敢猛灌,只小口抿著,冰水滑過喉嚨時,他舒服得眯起眼,眼角的皺紋擠成了褶子。這活兒他幹了二十年,從老家的磚窯到城裡的高樓,肩膀上的繭子磨破了一層又一層,可每次累得直不起腰時,掏出手機看看兒子發來的成績單,又覺得渾身有了勁。

他找了個背陰的牆角坐下,後背往冰涼的磚牆上一靠,疲憊順著骨頭縫往出滲。褲腿捲到膝蓋,露出的小腿上全是蚊子咬的包,有的被抓得冒了血珠。工地上的蚊子毒,叮一口能癢好幾天,可他沒心思管,只盯著遠處正在封頂的樓——那是他和工友們一磚一瓦蓋起來的,等完工了,這裡會住滿城裡人,或許沒人會記得,曾有群工人在烈日下,把汗水滴進每一寸混凝土裡。

“想啥呢?”小李也湊過來,手裡拿著個涼饅頭,掰了一半遞給老張。老張接過來,就著礦泉水嚼著,饅頭有點幹,噎得他直打嗝。“想我家小子,”他含混地說,“今年該考大學了,要是能考到這城裡來,我就帶他來看看,這樓是他爹蓋的。”小李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肯定能!你兒子學習那麼好,到時候咱還能沾光呢!”

風偶爾吹過,帶著遠處小賣部的雪糕味,老張吸了吸鼻子,心裡盤算著,等晚上收工,也買根冰棒給小李捎上。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縫裡全是黑泥,洗都洗不掉,可就是這雙手,撐起了家裡的開銷,供兒子讀完了高中。累嗎?當然累,有時候夜裡翻身,骨頭都咯吱響,可一想到兒子將來能坐進窗明几淨的辦公室,不用像他這樣風吹日曬,他就覺得,這點累算啥。

休息了沒十分鐘,工頭的哨子就響了,尖銳的聲音刺破了午後的安靜。老張站起身時,後腰又開始疼,他扶著牆緩了緩,把沒喝完的礦泉水塞進褲兜,拿起鐵鍬,深吸了一口氣。陽光還是那麼烈,曬得他頭皮發疼,可他腳步沒停,一步步走向那堆砂石——還有半車沒鏟完,得趕在傍晚前幹完,不然晚上又要加班。

鐵鍬插進砂石裡,發出“沙沙”的聲響,老張弓著背,一下一下地鏟著,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流,滴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溼痕,又很快被曬乾。他想起年輕時,扛著百斤重的水泥袋還能跑,現在不行了,稍微動一動就喘,可他不敢停,家裡的房貸還沒還完,兒子的學費還沒湊齊,他得接著幹,直到幹不動的那天。

遠處的塔吊還在轉動,把鋼筋吊向高空,老張抬頭看了一眼,陽光晃得他睜不開眼,只能趕緊低下頭,繼續手裡的活。他知道,這棟樓蓋好後,他會去下一個工地,繼續鏟砂石、搬磚,重複著同樣的日子。累是常態,可只要家裡好好的,兒子能有出息,他就願意把這一輩子的力氣,都耗在這些鋼筋水泥裡。

又鏟了幾鍬,他停下擦汗,看著眼前堆得越來越高的砂石堆,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快了,快鏟完了,等鏟完這堆,就能再歇會兒。到時候,他還要再想想兒子的大學,想想將來一家人在城裡團聚的日子——那些念想,就像暑天裡的一陣涼風,總能在他最累的時候,給她添點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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