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後,她回到辦公室,窗外是繁華都市永不疲倦的天際線。她獨自站了一會兒,腦海中浮現的卻是戴志生可能在微諾那間樸素的會議室裡,對著技術圖紙和財務資料凝神思索的模樣。環境確實塑造人,也解放人。在久隆,他像一把被精心收納在鞘中的劍,鋒芒被妥帖地包裹;而在微諾電子公司,他必須自己成為劍鞘,也成為那破開迷霧的劍鋒。他做到了,而且做得比她預想中更快、更穩。
這個認知,讓簡鑫蕊心中最後那點因他離開而產生的、連自己都未必全然察覺的失落與擔憂,徹底轉化為了釋然和祝福。他證明了自己的選擇是對的,也間接證明了她當初沒有挽留,尊重他選擇的態度,或許也是一種成全。
處理完手頭幾件緊要的公事,將後續工作向助理和幾位副總做了細緻交代,簡鑫蕊幾乎沒有猶豫,便讓助理訂了最近一班飛往東莞的機票。當然,更是為了儘快回到母親身邊。母親的病情是懸在她心頭最重的牽掛,她得回去,陪伴母親走完人生的最後一段時光。
飛機衝上雲霄,掠過連綿的雲海。簡鑫蕊靠著椅背,閉目養神。機艙內光線柔和,引擎聲低沉平穩。她想起顧盼梅說的“持久戰”,想起母親日漸衰弱的身體,也想起戴志生在微諾電子公司面臨的挑戰。每個人都在自己的戰場上,進行著一場或顯或隱的“持久戰”。 他的則是與技術和市場。沒有誰比誰更容易,唯有全力以赴,各安其位,各盡本分。
飛機引擎的轟鳴聲還在耳畔殘留,簡鑫蕊已踏進東莞人民醫院充滿消毒水氣味的走廊。她步履匆匆,心早已飛向母親的病房。推開門的那一剎,溫暖的燈光下,母親靠坐在床頭,臉上帶著些許笑意,而坐在床邊椅子上,正用一把精緻小銀叉將切好的蜜瓜遞到母親唇邊的,竟是魏然。
魏然聞聲抬頭,臉上瞬間堆起的笑容自然得幾乎無可挑剔:“鑫蕊?這麼快就從南京回來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接你。” 他放下銀叉,站起身,姿態從容,甚至帶著幾分主人般的熟稔。
自從上次魏然在美國接受了簡從容的一百萬,簡鑫蕊就看透了魏然,她和志生走到這一步,可以說魏然功不可沒,但魏然是心理醫生,媽媽也聽他的話,所以簡鑫蕊的臉上並未表現出心中的厭惡。
簡鑫蕊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落到母親身上,快步走過去握住母親的手:“媽,感覺怎麼樣?” 她語氣溫柔,但眼角的餘光並未錯過魏然剛才那一閃即逝的、被她突然出現打斷某種節奏的細微僵硬。
“好多了,魏然常來陪我說話,還帶各種營養品,費心了。” 母親拍拍女兒的手,看向魏然的眼神里是真切的感激和慈愛。
簡鑫蕊的心卻微微下沉。她轉向魏然,臉上是恰到好處的客套微笑:“魏然,真是麻煩你了,工作這麼忙還經常抽空過來。” 她的語氣平和,但“麻煩”和“經常”兩個詞,咬得比平時略清晰半分。
魏然彷彿渾然未覺,笑容依舊得體,甚至帶著幾分感慨:“阿姨就像我自己的長輩一樣,你和簡叔叔工作忙,我有時間替你看看阿姨,是應該的。” 他的話滴水不漏,情真意切,目光坦然地看著簡鑫蕊,彷彿毫無私心。
“謝謝,魏然,我知道你的診所也很忙,而你們出診也是收費的,所以我們是親兄弟,明算賬,你來陪我母親,算我們請你出診,時間,次數你都記好了,費用我一起結給你。”
簡鑫蕊的話毫不客氣,直接把母親和魏然的關係定位於醫生和病人的關係,魏然知道,簡鑫蕊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他接收了簡從容的一百萬,不過他想那一百萬是他應得的,現在他不僅僅要一點診費,還要要簡家整個財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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