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開始耐心地解釋,語氣比下午在走廊裡更加細緻,也更多了幾分安撫的意味:“我前些天,專門來到微諾電子公司,進行細緻深入的瞭解,跑生產線,跟老師傅們聊,跟年輕的工程師聊,甚至去看了競爭對手流出來的產品分析報告。我們現有的裝置,已經不是‘落後’那麼簡單,它正在成為微諾的‘血栓’,堵住了我們響應市場、維持品質、甚至留住人才的所有通路。每次因為裝置故障或精度不足導致的批次報廢、交貨延期,損失的不只是錢,更是客戶信任和市場份額。”
江景和聽著,眉頭依然沒有完全舒展:“這些我都理解,盼梅。裝置要升級,我完全同意。我糾結的是‘度’和‘速度’。一次性投入這麼大,幾乎動用了我們為微諾預備的絕大部分機動資金,還牽扯到複雜的國際採購和後續人才引進。萬一中間出個什麼紕漏,比如國際貿易政策突然變化,或者關鍵技術工程師招不來,資金鍊就會非常緊張,甚至可能拖累集團其他業務。我覺得,完全可以分階段,先解決最迫切的……”
“時間不等人,景和。”顧盼梅輕輕打斷他,眼神里有一種江景和熟悉的、屬於決策者的銳利,“市場視窗期就那麼大。競爭對手不會等我們慢慢來。分階段聽起來穩妥,但意味著我們可能永遠在追趕,永遠無法形成真正有競爭力的技術壁壘。微諾現在需要的是‘換血’,不是‘補鈣’。戴志生的計劃雖然激進,但他對技術路徑的判斷,和我從一線得到的資訊,以及我對未來兩年市場趨勢的分析,是高度吻合的。這不是冒險,這是在抓住稍縱即逝的機會。”
她頓了頓,看著江景和眼中閃爍的複雜情緒,語氣放緩:“至於你對戴志生的看法……景和,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信任的是他的能力和對微諾的責任心。他提出這個計劃,承受的壓力不會比我們小。如果失敗,他作為總經理,首當其衝。他敢提,是因為他看到了不得不做的必要性,也做了他能做的所有推演。這種魄力和擔當,正是微諾現階段最需要的領導者品質。”
“所以,你相信他的能力和擔當,超過信任我的風險判斷?”江景和終於問出了壓在心底的話,儘管努力讓語氣顯得平靜,但那一絲委屈和介懷還是洩露了出來。
顧盼梅微微一怔,隨即搖了搖頭,伸出手,輕輕覆在江景和放在桌上的手背上。她的手掌溫暖而細嫩。“景和,這不是信任誰更多的問題。這是角色和視角的不同。你是集團的副總,更側重於全域性風控和資源平衡,你的擔憂非常合理,也提醒了我需要在執行中加倍謹慎。而我,作為微諾的直接投資者和董事長,必須站在微諾生死存亡的視角做決策,有時候不得不更果斷,甚至看起來有些‘賭’。”
她握緊了他的手,目光誠摯:“你的意見對我很重要,從來都是。但最終的決定,需要我來做,責任也由我來負。我不能因為害怕風險,就錯失可能讓微諾脫胎換骨的機會。這既是對恆泰的投資負責,也是對微諾上下那麼多員工的生計和未來負責。”
江景和感受著手背上傳來的溫度,看著她清澈而堅定的眼睛,心中的那點芥蒂和莫名的醋意,似乎被這坦誠的話語和親密的接觸融化了一些。他不得不承認,顧盼梅的邏輯是合理,她的立場也無可指責。只是,那種被她與戴志生之間那種基於事業高度共鳴而產生的“默契”排除在外的感覺,依然若有若無地存在著。
“我明白你的壓力。”江景和反手握了握她的手,嘆了口氣,“只是……盼梅,有時候我覺得,在你心裡,微諾,還有像戴志生這樣能跟你一起扛事、衝鋒陷陣的人,分量太重了。重到……我好像只能在旁邊看著,提一些‘保守’的建議,然後被你安撫,卻走不進最核心的那個決策圈。”
這話說得有些感性,甚至帶著點脆弱,不太像平時在公司裡那個溫和理性的江副總。顧盼梅聽了,心中微微一軟,也泛起一絲歉疚。她知道,自己將江景和獨自留在南京,而且做志生的副手,對江景和確實有點不公平,但江景和沒有一個人管理大公司的經驗,即使在恆泰地產,他也是個副總,幫她處理一些小事情,江景和的提升,並不是和志生一樣,一步一步從基層做起,一級一級的升上來的,江景和最大的優勢,是受過高等教育,但理論轉化為經驗,是需要時間的。不過她還是覺得自己忽略了江景和的感受,他們是戀人,不應該把他一個人留在南京。
“對不起,景和,這段時間我太忙於工作上的事了。”她聲音柔和下來,“但你要相信,你對我,對我們,同樣重要。你的穩定、你的支援,是我敢於在前方做出一些艱難決策的底氣之一。只是……在具體的商業戰場上,我需要不同的‘武器’和‘戰友’。戴志生是那個能在前線帶領微諾突圍的將才,而你是能幫我穩住後方、看清全域性的智者。你們的位置不同,但對我而言,都不可或缺。”
她頓了頓,眼神里帶著一絲請求:“這個計劃,我已經決定了。但我需要你的理解,甚至……需要你後續在集團層面,幫助協調資源,監督風險預案的落實。我們不是對立面,景和,我們是搭檔。”
話說到這個份上,江景和知道,再糾結於個人情緒已無意義。顧盼梅已經展現了最大的耐心和坦誠,也給了他臺階和新的角色定位。他不能,也不願讓自己顯得無理取鬧或心胸狹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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