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聞言,目光齊刷刷看向始終垂目靜坐的玄誠道長。
空氣驟然凝固,時光彷彿停滯。諸人眼中神色各異,驚駭、難以置信與恍然徹悟交織碰撞。
玄誠道長緩緩抬起眼簾,那雙慣常蘊著悲憫淡泊的眸子,此刻清澈得驚人,平靜地迎上劉軒的目光,亦坦然承受了滿堂視線。
沒有驚慌,沒有狡辯,甚至不見太多情緒波瀾。
他輕輕地,長長地,誦了一聲道號:“無量天尊……”
聲雖不高,卻在這死寂的廳堂中清晰可聞。隨即,玄誠緩緩起身,朝劉軒方向單手立掌,微微欠身,舉止仍帶著出塵之氣:
“陛下明察秋毫,貧道無話可說。陸之山作惡多端,嘉興百姓苦其久矣。其暴斃而亡,實乃天理昭昭,報應不爽。貧道與李員外所為,雖手段有違天道常倫,然初衷,確是為滌盪汙濁,為民除害。”
他竟徑直認了。且語氣平淡如敘常事。
“好一個‘為民除害’!”劉軒冷笑一聲:“陸之山確實死有餘辜。然李成德設此毒局,意在吞併陸之山產業,壟斷嘉興乃至兩浙絲茶漕運之利。所謂‘為民除害’,不過是爾等事後自欺欺人的幌子罷了。”
劉軒目光掃過李成德,又落回坦然認罪的玄誠臉上:“李成德正是借你青雲觀人跡罕至、只你一人清修,便於掩藏諸般氣味的便利,於觀中暗築鼠巢,盜掘女屍,飼餵那些畜生。你既參與此等陰私勾當,還有何顏面妄稱‘為民除害’?”
稍頓,他聲轉沉痛:“更可憐那櫻花,因是親手下藥之人,一旦官府深究,她極易敗露。故而陸之山死後,李成德便命早已潛伏於軟香樓的心腹‘癩頭張’,將其滅口。那‘癩頭張’行兇之後,想必也藏匿在你青雲觀中吧?你們這般行徑,也配稱作‘為民除害’?”
言罷,劉軒看向李強。李強會意,沉聲稟道:“啟奏陛下,末將搜查青雲觀時,於後山隱蔽洞窟中擒獲軟香樓在逃龜公‘癩頭張’。此人真名張建強,對其受李成德指使、殺害櫻花並藏身道觀之事,已初步招認。”
“櫻花……是你們殺的?!”一直垂首沉默的阿飛聽到此處,猛然抬頭,雙目赤紅,死死瞪向李成德,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嘶啞變調:“老爺,你答應過的……你說只要櫻花辦成此事,便許她銀錢,容我帶她遠走高飛!為何……為何要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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