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畫街離得不遠,走了一盞茶的工夫便到。街道不長,兩側鋪面相向而立,統共不過十餘家。鋪面都不甚寬敞,有專賣歷代名帖摹本的,有售時下文人應酬之作的,也有兼營筆墨紙硯的。鋪中掌櫃夥計見劉軒氣度不凡,紛紛上前殷勤招呼,將店中陳設一一指與他看。
劉軒帶人,一家一家逛過去。
第一家是兼賣文房四寶的,掌櫃是個乾瘦老頭,正用雞毛撣子小心拂去一幅山水畫上的浮塵。劉軒踱步進去,目光掃過四壁,多是些常見的“松鶴延年”、“梅蘭竹菊”,落款也多是本地些不見經傳的文人雅號。
劉軒狀似隨意地問道:“掌櫃的,可有‘錢塘隱士’的墨寶?”
老掌櫃抬起頭,茫然地搖搖頭:“錢塘隱士?沒聽過這名號。客官若要找名家的手筆,小店有東城的王舉人,西關的李秀才等人的墨寶,可要取來一觀?”
劉軒笑了笑:“不必,隨便問問。”
第二家鋪子稍大,專營書畫,牆上掛的品類也雜。有工筆重彩的花鳥,有潑墨寫意的山水,還有幾幅顯然是附庸風雅的、顏色濃豔的美人圖。
夥計是個機靈的少年,見劉軒氣度不凡,忙上前招呼,口若懸河地介紹。劉軒耐心聽完,又問起“錢塘隱士”。少年愣住,撓撓頭,轉身去問櫃檯後打算盤的中年掌櫃。
那掌櫃停下噼啪作響的算盤,抬起頭,臉上帶著生意人慣有的客氣笑容:“這位客官,本店多是當代名士的臨摹作品,如畫聖吳首諮,書聖王齊之,甚至當朝慕武帝的丹青字畫。你說的這位……錢塘隱士,在下經營這鋪子二十餘年,卻是從未聽聞,也從未見過他的作品在市面售賣。”
他稍作沉吟,又續道:“這年頭,自稱隱士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多是些科場失意、或是自命清高的文人,畫幾筆,寫幾字,在小圈子裡互相吹捧。真能流傳開來,被市井認可的,少之又少。客官你問的這位,怕是隻在極小範圍內有些名氣,未曾入這書畫流通之門徑。”
劉軒點點頭,不再多言,目光在鋪內又逡巡一圈,確實未見任何帶有“錢塘隱士”落款或近似風格的作品。
接下來幾家,情形大抵類似。他從街頭緩步看到街尾,牆上懸的,櫃上攤的,山水、花鳥、工筆、寫意,乃至些富貴牡丹或匠氣頗濃的“漁樵耕讀”圖,落款有本地秀才,有過路文人,也有隻鈐閒章、不署姓名的。
唯獨沒有“錢塘隱士”的作品在售,也無人聽聞過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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