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可能永遠成不了這座城市裡“體面”的人，乾的活也很普通，但只要踏踏實實地幹著，能掙到錢，能讓母親安心，就夠了。就像在陽安城時，他從沒想著要當什麼“王者”，只是想讓身邊的人過得好一點。

夜色漸深，風也涼了。孫健轉身往回走，腳步不快，但很穩。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和這座城市裡無數個奮鬥者的影子交織在一起，成了魔都夜色裡，一道平凡卻堅韌的風景。他不知道明天會怎樣，也不知道會在這座城市待多久，但他知道，只要往前走，總會有路的。

在上海待了大半年，孫健漸漸摸熟了這座城市的脈絡。凌晨的地鐵空蕩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早高峰的人潮擠得像沙丁魚罐頭，深夜的寫字樓依舊亮著成片的燈，黃浦江的風裡永遠帶著潮氣，吹得人心裡又清醒又茫然。

他換了份工作。商場清潔工的活兒熬人，長期熬夜讓他的舊傷隱隱作痛。經一個同事介紹，他去了一家小區做物業維修工，雖說也要爬高爬低，至少能跟著太陽走，不用再跟黑夜較勁。

小區是個老小區，沒有電梯，六層樓的房子，牆皮掉了不少，樓道里堆著各家的雜物，卻透著股煙火氣。孫健的工作就是修修補補：誰家水管漏了，哪家燈泡壞了，樓道里的感應燈不亮了，都找他。

他性子穩，手腳又麻利，很快就成了小區裡的“紅人”。張大媽家的水龍頭滴水，他去修時順帶幫著換了個節水閥；李大爺的收音機沒聲音，他搗鼓了半小時就好了，還教老人怎麼調臺；三樓的小夫妻吵架，把門鎖給撬壞了，他一邊修鎖一邊勸和，說“夫妻哪有隔夜仇，鎖壞了能修，人心要是涼了，可不好補”。

大家都喜歡找他，不光因為他手藝好，更因為他實在。每次上門，他從不虛報價格，換下來的舊零件會給業主看，還會念叨幾句“這個零件還能用，下次壞了先檢查線路”“水龍頭別擰太狠，容易滑絲”。有人過意不去，塞水果給他，他推辭不過就收下，下次上門時總會幫著多幹點活。

小區裡有個叫樂樂的孩子，父母忙著做生意，常把他一個人鎖在家裡。樂樂怕黑，每次孫健去樓道修燈，他就扒著門縫看。孫健發現了，就故意放慢速度，一邊擰螺絲一邊跟他說話：“這燈啊，就像人眼睛，得好好愛護，不然就看不見亮了。”樂樂聽得認真，後來會偷偷把家裡的糖果塞給他，說“叔叔吃糖，糖是甜的”。

孫健把糖揣在兜裡，心裡暖暖的。這讓他想起蘇小寶小時候，總愛跟在他身後，喊“孫叔叔”，問東問西。那時的小寶，眼睛亮得像星星，如今怕是也成了穩重的父親，守著陽安城的燈火吧。

物業的工作不算輕鬆，但安穩。孫健每月能攢下些錢，按時給母親寄回去。母親總在電話裡叮囑他“別太累”，他笑著應著，心裡明白，比起在陽安城帶兵打仗、治理城池的日子，這點累算不了什麼。只是偶爾夜深人靜時，他會拿出那枚從陽安城帶回來的玉佩——當年失而復得後，他一直貼身戴著——摩挲著上面的城徽，想起扶蘇，想起大寶小寶，想起那些在城樓看日出的清晨，心裡會泛起一陣說不清的滋味。

那年冬天來得早，上海下了場雪。雪不大，落地就化了，卻把空氣凍得凜冽。孫健正在給頂樓的王奶奶修窗戶，忽然聽見樓下傳來爭吵聲。他探出頭一看，是小區門口的水果店老闆和一個年輕人起了爭執。

年輕人買了箱蘋果，說裡面有壞的，要退貨。老闆不依，說“出門概不退換”，兩人越吵越兇，圍了不少人看熱鬧。

孫健放下手裡的活，下樓勸架。他先看了看那箱蘋果，確實有幾個爛了洞，便對老闆說：“張老闆，這蘋果確實有問題，退了吧。做生意講究個誠信，這次退了，人家下次還來；要是僵著，壞了名聲，划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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