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氣呼呼地走了,沒帶走綢緞,也沒帶走賬冊。孫大寶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問:“義父,真要給長安送糧?他們要是用這糧養兵打咱們怎麼辦?”
孫健指著正在田埂上澆水的農夫:“你看他們怕嗎?”
農夫們光著腳踩在泥裡,褲腿捲到膝蓋,臉上沾著泥點,卻笑得敞亮。有人喊著號子,有人哼著秦地的老歌,水順著渠溝流進麥田,嫩芽在水裡搖搖晃晃,透著一股子瘋長的勁。
“他們不怕,咱們就不怕。”孫健說,“長安的百姓也是百姓,餓肚子的時候,誰給糧,誰就是道理。”
扶蘇正在修訂《農書》,聽到這話,抬頭笑了。他在書里加了一章“關中水利”,畫著從陽安城學來的水車樣式,旁邊注著“水能澆田,亦能載舟,舟得水而浮,水得舟而安”。窗外的風帶著麥香飄進來,他忽然覺得,這或許就是比“復秦”更重要的事——不是讓哪面旗子插在城樓上,而是讓旗子底下的人,能踏踏實實活下去。
秋分時,咸陽的新麥熟了。孫健讓人裝了二十車新麥,送去長安,沒走官道,走的是當年陽安城到咸陽的商道。押糧的是小石頭,如今已是個十七歲的青年,腰間別著孫大寶送的短刀,懷裡揣著老秦人的信——信上寫著“若長安百姓有難,咸陽人願幫一把”。
車隊走到長安城外的灞橋時,遇到了那個賣炭的老漢。老漢看著車上的新麥,渾濁的眼睛亮了:“這……這是咸陽的麥?”
小石頭跳下車,遞給他一把麥穗:“剛打下的,能吃。”
老漢捧著麥穗,忽然蹲在地上哭了。遠處的未央宮裡,漢文帝正看著陳平舊部送來的戰報,上面說“咸陽軍糧充足,不可輕伐”。他放下戰報,望著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麼。
咸陽宮的銅鶴旁,孫健和扶蘇看著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遠處的麥田裡,收割機(蘇小寶仿著陽安城的樣式改的)正“突突”地響,老秦人的笑聲順著風飄過來,混著麥香,格外踏實。
“或許,”扶蘇輕聲說,“咱們不用打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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