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睛不大,此刻眯起來,精光從縫裡透出,挨個從幾個牢頭臉上刮過。
“好哇,值著差,喝起黃湯來了?”他的聲音不高,壓得低,卻像冰碴子刮過地面,“這地牢是什麼地方?由得你們這般懈怠!”
老牢頭腿肚子有點轉筋,哈著腰,聲音發顫:“公公息怒,小的們……小的們只是……”
“只是什麼?”劉公公打斷他,往前逼近半步,那股宮裡帶出來的陰鬱威壓讓幾個糙漢子喉嚨發緊,“咱家看你們是舒服日子過糊塗了!裡頭關的是什麼人?貴人!即便一時落了難,那也是天上的雲彩,豈是你們這些夯貨能怠慢的?仔細你們的皮!”
他每說一句,幾個牢頭的腰就彎下去一分,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大氣不敢出。
見震懾得差不多了,劉公公才冷哼一聲,聲音放緩了些,話裡的意思卻更重:“都把招子放亮些,手腳乾淨些。裡頭那位岑大人,是上頭掛了號的,仔細伺候著,出了半點差池,仔細你們的腦袋!”
幾個牢頭只剩連連稱是的份兒。
劉公公不再看他們,目光轉向裡間,語氣陡然轉成一種刻意的平和,甚至帶上了兩分不易察覺的恭敬:“岑琢岑大人,是在這兒?”
“在,在裡頭!”老牢頭聲音都變了調。
“上頭有令,”劉公公對著柵門方向,清晰地說,“請岑大人出來。”
老牢頭忙不迭摸出鑰匙串,嘩啦啦地響,手有些抖,好不容易才捅開那沉重的鐵鎖。
“岑大人,您……您請。”他推開柵門,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恭敬。
岑二這才慢慢站起身。囚衣寬大,更顯得人身形修長。他臉上沒什麼表情,走出來時,油燈的光照過他清瘦的側面,眉眼沉靜得像深潭的水。他朝劉公公微微頷首,算是見禮,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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