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太成了!”狗剩的大孫子搶過一顆糖塞進嘴裡,含混著說,“爺爺總說糖人張的糖甜,原來水果糖也這麼甜!”
正說著,曉梅舉著相機進來了,鏡頭對著糖盒拍個不停:“這糖紙太有年代感了!上面的圖案還是老樣式呢。”她翻出手機裡存的老照片,“你看這供銷社,櫃檯比你刻的高半頭,售貨員阿姨總愛用鐵夾子夾糖,‘啪’一聲就落進紙袋裡。”
王建軍趕緊調整石雕高度,又刻了把鐵夾子懸在櫃檯上方,夾子尖還夾著顆糖,像剛要落進底下的紙袋。“這樣是不是更像?”
“像!太像了!”曉梅指著照片,“還有牆上的標語,‘發展經濟,保障供給’,當年每家都貼著呢。”
王建軍摸出細刻刀,在石雕牆面刻下那八個字,筆畫方方正正,帶著點當年的硬朗勁兒。狗剩湊過來看,突然指著櫃檯後刻出的售貨員身影:“這阿姨得刻胖點,當年的李大姐就胖乎乎的,總多給俺們夾顆糖,說‘長身體呢’。”
“得嘞!”王建軍把售貨員的肩膀刻寬了點,臉頰刻出兩團圓乎乎的肉,手裡的鐵夾子正往紙袋裡多放了顆糖,“這樣就像李大姐了。”
小孫子們圍著石雕轉圈,突然指著地上喊:“爺爺,有蟲子!”大夥一看,是隻甲殼蟲正往石雕的糖盒底下鑽。王建軍笑著把蟲子輕輕捏起來:“這蟲子也得刻進去,當年供銷社櫃檯底下總爬這玩意兒,俺們總蹲那兒捉蟲玩。”
他真的在糖盒石雕旁刻了只小小的甲殼蟲,還刻了個蹲在地上的小不點,手指正往蟲身上戳,正是狗剩小孫子現在的模樣。狗剩看著直樂:“一輩輩的孩子都一個樣,見了蟲子就挪不動腳。”
傍晚時,供銷社石雕基本成型了:高櫃檯後站著胖乎乎的李大姐,鐵夾子懸在半空,紙袋裡的糖堆得冒了尖;角落擺著狗剩的鐵皮糖盒,旁邊爬著甲殼蟲;牆上標語鮮紅,櫃檯前擠著幾個舉著毛錢的孩子,其中一個正是攥著水果糖的小不點狗剩。
曉梅舉著相機拍最後一張合影,狗剩抱著倆孫子站在石雕旁,王建軍握著刻刀站在另一邊,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和石雕的影子疊在一塊兒。
“當年覺得日子慢,”狗剩看著石雕嘆口氣,“現在才懂,慢日子裡藏著甜。就像這糖,放了幾十年,甜勁兒還在。”
王建軍把最後一顆水果糖放進嘴裡,甜意漫開來時,突然想刻個更老的物件——村口的老磨坊。他記得爺爺說過,當年磨面得排隊,大人們聊著天,孩子們就在磨盤旁追著跑,磨出的面香能飄半條街。
他摸出塊更大的青石,刻刀落下時,心裡踏實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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