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另一個叫山伢子的土匪道,“三當家說的有道理,死了那麼多兄弟,不能讓她這麼簡單的就死了,不折磨折磨她,怎麼對得起死了的人。三當家,等大家玩膩了她,再賣去黑窯子,讓她生不如死!”
山伢子的提議讓眾人都出言附和,齊清蓮沒有說話,只是示意手下去製作簡易的擔架抬人。她自己則下馬,牽著韁繩往前走。梓婋稍稍睜眼,發現此刻他們正走在一條陡峭的山路上,一側是懸崖,一側是山壁。懸崖深不見底,黑黢黢的,自下而上吹的山風,比普通的寒風厲害多了,吸一口,冷到了肺部深處。
剛才土匪們的話,她聽的一清二楚,她知道不能落在土匪手裡太久,一定要找機會自救。土匪們兩個兩個一組,輪流抬著她爬山,山間陰冷異常,寂靜無聲,除了土匪們發出的動靜外,沒有其他任何的聲音。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天色完全黑了下來,他們才到了一個山洞。洞內有鍋碗瓢盆,也有簡單的石床,甚至還貯備了一些糧食和肉乾。幾個土匪手腳也挺利索,很快就升起了火堆。淘米的淘米,洗肉的洗肉,不多時,簡單的晚餐就擺上了桌子。梓婋被他們捆著扔在角落裡,無人看管也無人理會,似乎是被他們遺忘了。好在山洞內也不冷,倒也不至於立時凍死。梓婋意識清醒著,但還是閉著眼睛,放鬆身體裝暈。她孤身一人,齊清蓮雖是個女的,但看得出來,不會對她有任何心軟,所以此刻暈著倒比醒著安全的多,還能積蓄體力。
待眾土匪吃飽喝足,都東倒西歪地原地休息。洞內聚暖,加上火堆燒的旺旺,席地而睡倒也不冷,很快呼嚕聲此起彼伏。梓婋微微睜開一條縫,在不轉動身體和頭部的情況下,觀察著僅有的視線範圍。她應當是揹著洞口的,對面是山洞的洞壁,有四個土匪扎堆躺著,洞內的火堆應該不止一個,就她看到的,就有三個了,怪不得洞內這麼溫暖。而且地上還鋪著稻草,桌子板凳等,都是木質的,可見這裡是土匪的慣用落腳處。
“啊——!老天爺,你這是跟我開的什麼玩笑,絕境求生嗎?”梓婋內心輕嘆一聲。
突然一股大力道將自己提起,還未搞清發生什麼事時,就又被重重地摜在了雪地上。山間的雪和山外的雪不一樣,因山中陰冷加上照不到陽光的原因,雪長時間不得融化,就變得又硬又厚,摔在雪上的疼痛感堪比摔在正常的地面。加上摔她的人力氣又大,這就更加讓她受罪了。
“你我都是女人,女子生來艱難。所以我不殺你,但也不想這麼簡單地放過你。這裡是深山老林,沒有熟悉山路的人做嚮導,想要走出去,難如登天。你,生死自理!”齊清蓮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一把薅住梓婋的頭髮。被拉扯的頭皮,讓梓婋不得不睜開眼皮。眼前的齊清蓮沒了一開始的兇狠,表現出來的只有淡漠,視梓婋的性命如螻蟻的那種淡漠。
齊清蓮審視了一會兒梓婋,似乎等待著她說點什麼,求饒的話或者要殺了她的狠話。但是梓婋一言不發,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她,沒有害怕,沒有恐懼,也沒有其他任何其他的情緒,就像一個初生的嬰兒或者像一個失去了神智的痴傻兒一樣。齊清蓮頓覺沒有意思,想著是不是她們土匪的一系列行為,將這個女人給嚇傻了。
“你也不過如此!”齊清蓮判定梓婋被嚇傻了,所以對她的不屑更加明顯。也不給紫霞解綁,就這麼把她往雪地裡一扔,轉身就走。
梓婋呆呆地癱坐在地上,眼神木然地看著齊清蓮遠去,直到齊清蓮在她的視線中消失。她依舊沒有動,還是癱坐著,保持著原來的姿勢。過了許久,久到梓婋身子幾乎沒了知覺,她才慢慢地挪動了一下。
她並不相信齊清蓮會這麼簡單地放過她,她怕齊清蓮放她是假,戲耍她直至沒命是真。所以她才在齊清蓮走後,依舊扮痴扮傻,直到四周完全看不到任何事物,才放心地舒展四肢。山裡的夜,冷寂異常,這股寒凝重而鋒利,似乎時間在這裡停止了,風也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吹不出呼嘯之聲。偶有枯枝承受不住積雪的壓迫,猛然崩裂,“咔嚓”一聲脆響劃破長空,竟如同冰刀般刺入梓婋的耳膜,又瞬間跌入深不見底的沉寂之中。梓婋在雪地裡摸索著走著,也不知道自己在朝那個方向走,走動時帶起微微的呼風,提醒著她自己還是個活人。梓婋走了許久,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繞圈子還是遠離了土匪的山洞,身子是越走越冷,寒冷如無數冰冷的鋼針在她臉上戳刺,又像水銀般沉甸甸地直往骨髓裡鑽。有那麼一段時間,她都感覺不到四肢在活動,四肢像是脫離了大腦的掌控,在機械性地走著擺動著。唯有呼吸時,衝進鼻腔的冷氣刮擦著鼻腔內壁所產生的疼痛,讓她感到一絲的欣慰——身處絕望的環境,連疼痛都是一種安慰,這表明她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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