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褪去後的東宮,陽光透過飛簷斗拱灑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那些昨夜還沾著露水的亭臺樓閣,此刻在日光下愈發顯得規整刻板,連簷角風鈴的晃動都帶著程式化的節奏,每一聲清脆的響鈴,都像是沙盒系統精準計算後的指令反饋。姜綰跟在蕭決身側,兩人依舊身著規整的宮裝,步履從容地穿行在東宮的宮道上,表面上是太子巡查宮禁的常規流程,實則每一步都暗藏考量,目光如同獵鷹般掃視著周遭的一切,生怕錯過任何一處異常的蛛絲馬跡。
昨日在花園中偶遇的那名掃地雜役,像一根刺紮在兩人心頭。那細微的自主反應,那對重複日子的模糊困惑,都印證了他們長久以來的猜測——沙盒並非銅牆鐵壁,總有規則無法完全覆蓋的角落,而那些角落,就是他們對抗太史令、破解沙盒桎梏的希望。“那雜役能產生自主意識萌芽,核心原因必然是長期處於漏洞區域,”蕭決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掌心的噬心蠱微微躁動,釋放出一絲微弱的能量絲,悄然探查著周圍的程式碼波動,“我們今天的目標,就是把東宮所有疑似漏洞的區域都排查一遍,摸清這些漏洞的分佈規律,說不定能找到串聯起所有線索的關鍵。”
姜綰微微頷首,重瞳下意識地運轉,眼底閃過一絲淡金色的微光。在重瞳的視角下,整個東宮的程式碼波動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絕大多數區域的波動平穩而規律,那些AI宦官、禁軍乃至文武官員的周身,都縈繞著這種標準化的程式碼光暈,僵硬而冰冷。但昨夜那片花園區域,程式碼波動卻顯得格外活躍,像是平靜湖面泛起的漣漪,雖不劇烈,卻帶著打破沉寂的力量。“我剛才留意了,從我們走出正殿開始,程式碼波動就一直很穩定,”姜綰低聲回應,目光掠過不遠處廊下侍立的兩名AI宦官,他們依舊保持著一成不變的躬身姿態,連 eyelid 眨動的頻率都精準得可怕,“那些完全受程式操控的AI,程式碼波動就像複製貼上的一樣,沒有絲毫偏差,而漏洞區域附近,應該會有明顯的波動異常。”
兩人沿著宮道緩緩前行,刻意避開了巡邏的AI禁軍路線。蕭決憑藉著噬心蠱對高階許可權程式碼的敏感,總能提前感知到AI守衛的動向,拉著姜綰從容躲進一旁的迴廊或假山後。這些AI禁軍的巡邏路線固定得如同刻在骨子裡的指令,每一步的距離、每一次轉身的角度,都分毫不差,哪怕遇到路面的碎石,也只會機械地抬腿跨過,不會有絲毫停頓或遲疑,完全不像有自主判斷能力的活人。
“你有沒有發現,東宮的建築佈局雖然看似錯落有致,卻暗含著某種規律?”姜綰突然開口,目光掃過兩側對稱排列的宮殿,屋頂的琉璃瓦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從正殿到偏殿,再到後宮區域,每一處建築的間距、朝向,都像是用尺子精準丈量過的,連庭院裡的樹木,都修剪得一模一樣,沒有絲毫自然生長的痕跡。”蕭決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果然發現了端倪——兩側的海棠樹,枝幹粗細一致,分枝的角度整齊劃一,甚至連枝頭綻放的花瓣數量,都相差無幾。“這就是沙盒的特性,”蕭決的語氣中帶著幾分凝重,掌心的噬心蠱突然輕輕震顫了一下,像是感知到了什麼,“一切都追求絕對的規整,絕對的可控,不允許任何意外因素出現,而那些不符合這種規整的地方,大機率就是漏洞所在。”
話音剛落,蕭決突然拉住姜綰,示意她噤聲。兩人快速躲進一旁的假山縫隙中,只見不遠處的宮牆根下,一名AI雜役正蹲在地上修補牆面的裂痕。那雜役身著灰布衣衫,動作機械地揮舞著抹子,將泥漿塗在牆縫裡,哪怕牆面已經平整如鏡,他依舊在重複著相同的動作,手臂抬起、落下,節奏平穩得像是一臺設定好程式的機器。姜綰運轉重瞳望去,只見那雜役周身的程式碼波動平穩無波,和之前遇到的所有AI傀儡一模一樣,沒有絲毫異常。
“這裡的程式碼波動很穩定,看來不是漏洞點,”姜綰低聲說道,心中微微有些失望,“不過這宮牆的裂痕倒是有些奇怪,看起來像是自然老化形成的,不像是人為破壞的。”蕭決點了點頭,目光緊緊盯著那道裂痕,突然說道:“沙盒系統會自動修復那些‘異常’的痕跡,這道裂痕能留存下來,或許只是暫時的,用不了多久,就會被系統自動覆寫修復。我們繼續往前探查,重點關注那些系統難以完全掌控的區域。”
兩人從假山後走出,沿著宮牆繼續前行。沿途遇到了不少底層NPC,有灑掃庭院的雜役,有端著茶水的宦官,還有修剪花枝的宮女,他們全都在機械地重複著自己的工作,言行舉止刻板而僵硬,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或動作。姜綰嘗試著和一名宮女搭話,問她宮中的景緻如何,那宮女只是機械地轉過身,臉上露出程式化的笑容,重複著“東宮景緻甚美,殿下治理有方”的話術,無論姜綰再問什麼,她都只會重複這一句話,眼神空洞無波,像是沒有靈魂的木偶。
“這些底層NPC的模板太單一了,”姜綰心中泛起一陣寒意,“除了服飾和工作內容不同,他們的程式碼邏輯幾乎一模一樣,都是簡單的執行指令,沒有任何自主思考的能力。那名掃地雜役能產生自主意識萌芽,真的是極其罕見的情況。”蕭決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傳來,讓她稍微安定了一些。“越是罕見,越能說明漏洞點的重要性,”蕭決的語氣堅定,“那雜役常年在花園的古井邊活動,我們先去那裡看看,以古井為中心,逐步向外排查,應該能找到更多線索。”
兩人快步走向東宮後側的花園,沿途的景緻依舊是那般規整刻板,池中的錦鯉依舊沿著固定的軌跡遊動,水面泛起的漣漪都像是預設好的圖案。來到花園西北角的古井旁,一股淡淡的青苔與泥土的氣息撲面而來,與花園中其他區域的規整氣息截然不同。姜綰立刻運轉重瞳,眼底的淡金色微光愈發濃郁,只見古井周圍的程式碼波動果然異常活躍,那些原本平穩的程式碼光暈,在這裡變得扭曲而靈動,像是被注入了生命一般。
“這裡的漏洞能量果然很濃郁,”姜綰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興奮,“比我昨天感知到的還要強烈,而且能量波動很穩定,不像是臨時形成的漏洞,應該是長期存在的固定漏洞點。”蕭決緩緩蹲下身子,指尖輕輕觸碰著古井的石欄,石欄上佈滿了青苔,觸感溼滑而真實。掌心的噬心蠱躁動得愈發明顯,卻並非感受到威脅時的劇烈震顫,而是一種對異常能量的好奇與共鳴。“噬心蠱在和這裡的能量產生共鳴,”蕭決閉上雙眼,仔細感受著噬心蠱傳遞回來的資訊,“這種能量波動和青銅神樹諧振器的能量波動有幾分相似,都帶著隕銅的特性,看來這漏洞點的形成,很可能和隕銅有著密切的關聯。”
姜綰也蹲下身子,指尖劃過石欄上的裂痕,那些裂痕中嵌著些許細微的泥土和落葉,看起來已經存在很久了。“墨家機關城的隕銅能引發跨時空訊號同步,而這裡的隕銅能量卻形成了沙盒漏洞,”姜綰陷入了沉思,“或許隕銅本身就是一把雙刃劍,既能連線不同的時空,也能打破沙盒的規則桎梏。那名雜役長期在這裡活動,受到隕銅能量的影響,記憶覆寫的效果被削弱,才得以產生自主意識萌芽。”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兩人立刻警惕地站起身,快速躲到古井旁的古梅樹後。只見那名掃地雜役提著掃帚,慢悠悠地走了過來,他的動作不再像之前那般機械麻木,走到古井邊後,便停下了腳步,蹲在地上,盯著井口發呆,眼神中依舊帶著幾分茫然與困惑,卻比昨天多了一絲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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