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樓內的藥香尚未散盡，混合著隕鐵特有的微涼金屬氣息，在空氣中形成一種奇特而安穩的氛圍。姜綰扶著蕭決的手臂，指尖重瞳殘留的微光漸漸斂去，剛才全程催動能力監控藥劑起效，又耗損了不少基因能量，臉色雖比之前稍緩，卻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蒼白。蕭決掌心的噬心蠱能量悄然流轉，順著相觸的手臂渡過去一縷溫和力道，無聲無息地幫她緩解疲憊，動作自然得彷彿早已刻入本能。

床榻上，長安令的女兒呼吸平穩，脖頸處那道淡青色的齒輪紋路已然淡得幾乎看不見，原本縈繞在周身的詭異能量波動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綿長順暢的氣息。長安令半蹲在床邊，小心翼翼地為女兒掖好被角，指腹輕輕摩挲著女兒溫熱的手背，眼中的狂喜與後怕交織，久久未能平復。方才親眼看著女兒脖頸紋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從瀕臨崩壞的狀態逐漸安穩沉睡，那種從地獄拉回人間的慶幸，讓這位執掌長安治安的官員徹底卸下了平日的威嚴與冷靜。

“姜小友，蕭小友，大恩不言謝！”長安令猛地轉過身，對著兩人深深鞠了一躬，腰桿彎得極低，語氣裡滿是鄭重與感激，“若不是二位，小女今日定然凶多吉少。太醫院那群太醫束手無策，本令早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是你們給了小女第二條性命，這份恩情，本令沒齒難忘！”

姜綰連忙上前一步，伸手扶起長安令，聲音溫和卻堅定：“大人言重了，我們既然出手，自然會竭盡全力。何況這並非普通病症，若是放任不管，恐怕會蔓延開來，到時候整個長安都會陷入危機，我們也是在為自己尋一條出路。”她沒有隱瞞事態的嚴重性，眼下只有讓長安令清楚危機的根源，才能爭取到最徹底的配合，畢竟對方手握長安的人脈與權力，後續追查太史令、進入東宮都離不開他的助力。

蕭決也適時開口，語氣沉穩：“長安令大人，姜綰說的是實情。令嬡身上的並非病症，而是一種程式碼冗餘引發的‘資料瘟疫’，此前我們在東宮附近，已經目睹過三名AI官員因此徹底崩壞，身體分解為青銅齒輪散落各處。這種瘟疫會沿著沙盒的能量線路擴散，先是AI官員，再是普通NPC，最後恐怕會波及整個長安的秩序。”

“AI官員？資料瘟疫？”長安令眉頭緊鎖，臉上的感激之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與震驚。他身為長安令，掌管著全城的治安與秩序，東宮近期的異動他並非毫無察覺，只是一直被女兒的怪病牽扯了心神，再加上太史令從中周旋掩飾，才未曾深究。此刻聽聞事態如此嚴重，心臟驟然一沉，後背泛起陣陣寒意。

“沒錯，”姜綰點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殘留的藥劑粉末，“那些看似與常人無異的官員，實則是沙盒系統生成的AI模板，他們的核心是二進位制程式碼，而這種資料瘟疫，就是程式碼冗餘過載導致的崩潰。令嬡會被感染，大機率是接觸到了帶有冗餘程式碼的能量源，而我們追查的線索，所有異常能量波動都指向了長安太史局。”

長安令聞言，瞳孔驟縮，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太史令？！”他與太史令同朝為官，平日裡雖有交集，卻始終看不透這位深居太史局、掌管天象觀測的官員。對方看似只是負責記錄天象、推算曆法，權力遠不及朝中重臣，可近來的行事卻愈發張揚，甚至頻繁出入宮廷，連太后都對其言聽計從，隱隱有掌控宮廷決策權的勢頭。

“大人也覺得太史令可疑？”蕭決敏銳地捕捉到長安令語氣中的異樣，追問道。噬心蠱在他體內微微躁動，顯然對“太史令”這個名字產生了能量共鳴，進一步印證了此人與資料瘟疫、沙盒異常的關聯。

長安令沉聲道：“何止是可疑。太子之位懸空已有多日，朝中局勢本就動盪，太史令卻在這個時候突然崛起，頻頻以‘天象示警’為由干預朝政。前幾日本令入宮奏事，恰好撞見他向太后進言，說要‘肅清長安異氣’，當時本令不解其意，如今想來，恐怕他所謂的異氣，就是指被資料瘟疫感染的人和事，而他的目的，絕非表面那般簡單。”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東宮近期的異動極為反常。往日東宮守衛雖嚴，卻也有章法，可這半個月來，東宮內外佈滿了AI禁軍，戒備森嚴到了極點，尋常官員連東宮大門都靠近不得。更奇怪的是，東宮裡面的AI官員頻繁更換，不少舊人突然不知所蹤，取而代之的是一批言行刻板、只懂循規蹈矩的新人，如今想來，那些失蹤的官員，恐怕都和你們說的崩壞有關。”

姜綰與蕭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瞭然。東宮作為沙盒的權力核心區域，必然隱藏著關鍵線索，而太史令如此嚴防死守，顯然是在掩蓋什麼，說不定東宮藏書閣裡的典籍，就藏著破解資料瘟疫、對抗太史令的關鍵，甚至可能與《缺一錄》有關。

“我們原本計劃潛入東宮藏書閣一探究竟，”姜綰直言道，“藏書閣中藏有不少關於隕銅與墨家機關術的典籍，隕銅作為沙盒與現實的連線介質，或許能從其中找到抑制資料瘟疫的方法，也能查清太史令操控這一切的目的。可東宮管控實在太嚴，AI禁軍巡邏密集，還有特殊的能量屏障，我們根本無法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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