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後的第七天,素味齋的桂花開得正盛,王店長拎著竹籃摘花時,忽然說:“明兒去藍色港灣吧,聽說那兒的秋景能醉死人。”
這話像顆石子投進院裡的小水池,濺得大家都直起腰。邢成義正給新砌的湖岸鋪青石板,手裡的瓦刀“噹啷”掉在地上;陳露醃糖蒜的玻璃罐剛擰到一半,糖醋汁順著指縫滴在圍裙上;蘇清沅抱著吉他坐在臺階上,弦上纏著的桂花枝輕輕晃——她來素味齋快倆月,還沒見過秋天的藍色港灣。
第二天清晨,五個人擠著熊立雄的小電驢往巷外走,車斗裡的竹籃裝著陳露蒸的桂花糕,裹著藍布帕子,甜香從布縫裡鑽出來,引得路人直回頭。邢成義穿著新買的卡其布褂子,領口彆著朵新鮮桂花;陳露換了件棗紅色的薄毛衣,是她年輕時的嫁妝,袖口磨出了毛邊卻更顯溫潤;蘇清沅的白裙子外罩了件淺灰開衫,碎髮被風掀起時,耳後的珍珠耳釘像落了片秋陽。
離著半條街就聞到了桂花香,比素味齋的更濃,混著些清冽的菊香,像被秋風釀過的酒。走到藍色港灣入口時,眾人都愣了——紅磚牆爬著的模擬常春藤不知何時換了顏色,深綠裡摻著赭紅,像被誰潑了桶顏料;銅製路燈的玻璃罩上落著幾片銀杏葉,風一吹,光影在地上晃成碎金。
“這哪是商業區,分明是幅畫!”李萌萌掏出畫板就蹲在地上,鉛筆在紙上沙沙遊走,把入口處那排懸鈴木先畫了下來。樹影已經疏朗,枝椏在天上勾出鏤空的網,陽光從網眼裡漏下來,在紅磚路上織出滿地光斑,像誰撒了把星星。
往裡走時,腳下的青石板沾著露水,踩上去咯吱響。兩側的歐式小樓掛著南瓜燈,橙黃的圓燈籠墜在窗簷,和素味齋中秋掛的紅燈籠不同,帶著股憨氣。有商家在門口擺著向日葵花束,花盤沉甸甸地低著頭,花瓣卻還金燦燦的,像把把小太陽。
“快看那片菊!”陳露指著中央廣場,幾百盆秋菊擠在一起,白的像雪,黃的像蜜,紫的像霞,最妙的是那株墨菊,花瓣濃得化不開,被風一吹,倒像團流動的墨。花田裡豎著木牌,寫著“秋日賞菊會”,穿漢服的姑娘們正提著竹籃採菊,裙裾掃過花叢,帶起的香風裹著笑聲漫過來。
邢成義蹲在菊田邊,手指輕輕碰了碰花瓣:“這菊瓣厚實,能做菊花茶。”他想起素味齋的砂鍋,要是用這菊花煮茶,再配塊桂花糕,定是絕妙的搭配。王店長在旁邊笑:“別總想著吃,先看看景。”話雖如此,卻也摘了朵黃菊別在鬢角,和她銀白的頭髮相映,倒添了幾分俏。
人工湖的水比夏天淺了些,岸邊的垂柳葉子黃了大半,枝條垂在水面,像誰蘸著秋水寫狂草。湖面上漂著南瓜燈,橙黃的燈籠映在水裡,和岸邊的銀杏倒影纏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燈影,哪是樹影。有遊船駛過,畫舫的簷角掛著玉米串和紅辣椒,像把秋收的喜悅都搬上了船。
“去年來的時候,湖裡漂的是蓮花燈。”徐濤指著湖心,“現在換了南瓜燈,倒更像咱素味齋的秋。”蘇清沅靠在湖岸的欄杆上,望著水面的碎影輕輕哼起歌,調子像被秋霜打過的蘆葦,清冽裡帶著點溫軟。
沿湖的長椅上鋪著軟墊,是南瓜圖案的,熊立雄一屁股坐下去,差點把墊子壓得翻過來。“這椅子比咱院的石凳軟和。”他拍著墊子笑,陳露從竹籃裡掏出桂花糕,用油紙包著遞給他:“嚐嚐,就著秋風吃更甜。”
糕點的甜混著湖水的潮氣漫開來,李萌萌咬了口,忽然指著不遠處的楓樹林:“那片紅!”眾人抬頭望去,幾十株楓樹擠在一起,葉子紅得像燃著的火,風一吹,紅葉簌簌往下落,鋪在地上像條紅絨毯。有小孩在毯上打滾,笑聲驚飛了枝頭的麻雀,翅膀撲稜稜掠過楓葉,帶起的紅影像團流動的霞。
“比咱巷口的石榴樹紅多了。”邢成義撿起片楓葉,葉脈像老人手上的青筋,卻紅得有勁兒。他把楓葉夾進陳露遞來的糖紙裡:“回去給張奶奶看看,她最愛這紅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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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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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