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盒五百文的胭脂膏轉眼到了於掌櫃店裡便是三兩銀子,二兩半還是熟客價,但即使眼熱又怎麼樣,手裡沒有銀錢,只能兌給別人賣,於掌櫃算是熟人,雖然價格低些但付銀子十分爽快,換別家恐怕還要拖上一拖,之前沒什麼想法的沈父,此時想來竟也有些無奈不甘的。
因要在京城買下一間鋪子,至少也要二百到三百兩銀子,像他這樣沒什麼家財的平民,這麼多錢根本不敢想,兩口子微微揚起的心頓時又沉沉的落了下來,剛得了二十六兩的喜悅也淡了些,但閨女似無意的這句話此時便像一粒種子般種到了沈父和柳氏的心間,仔細想想卻又覺得有希望,兩個月二十多兩,那一年便可賺百兩,一年存不夠兩年,兩年不夠便攢上三年,待日後這枚種子有了條件有了可生存的土壤,想法必然會破土而出,最終實現。
沈荷香此時卻已是沐浴完,家裡木材充足,屋裡燒得暖意十足,她正穿著白綢小衣坐在床邊,頭髮半披在背後,用青鹽細擦了牙齒後,又將採集泡過泉水的花瓣放在口裡細細的輕嚼,直到感覺每顆牙都摩擦到,這才吐了出來,又用花茶水漱了口,這才拿過銅鏡照了照,果然工夫不負有心人,幾個月前還覺得乾巴巴的小白牙,此時整齊的排在一起,一顆顆泛著瑩潤的光澤,沈荷香滿意的看了半天,這才放好鏡子上了床。
接下來幾日柳氏連去虎子孃家繡花的次數也少了很多,整日在家忙得像陀螺般轉,村裡有些人見了開始眼紅,他們每日見沈父滿擔子出,輕擔子回,一天甚至來回跑幾趟,頓時有幾家也琢磨著去賣賣貨。
於是村裡有打算的幾個婦人便都到沈家串門,藉著聊天打聽著沈父平日都賣些啥,到時讓自家男人也去進點貨賣,因著柳氏和沈荷香一直是在暖房後面的小屋做胭脂水粉,所以沒人注意,便是聞到香味,也以為是平日沈父賣的一些胭脂香粉的味兒,都沒有往心裡去,也只有虎子和虎子娘知道一二,虎子一家也不是碎嘴的人,這事便沒傳開。
柳氏自然也不點破,對沈父賣的東西有問的都據實相告,畢竟貨郎平日賣什麼,去買幾次就知道了,也沒什麼可隱瞞的,並且她們家指的便是自己做的胭脂香粉,那些零散的小件真的賺不到什麼錢,不過是百來文的利餬口罷了。
轉眼又過了一個月,又到了去老宅送錢的日子,沈父現在已經堅決不進沈家老宅,每次去都是站在門口等裡面的人出來拿錢,頭兩次老宅的人還吊著面子冷落沈成石,特意讓他在外面等,沈成石等了半天見沒人出來便掉頭便走,想再要錢?那就自己過來來拿吧,如此兩次後,老宅人倒是識趣了,每次沈父一去便趕緊開口接錢。
這一日從老宅回來,沈父一臉的怒色,正燒火做飯的柳氏和沈荷香見狀忙把飯做好進屋細問,一問之下柳氏氣得直錘胸口,“這是什麼人吶,一個月一兩銀子,虧他們要得出口,不如讓他們搶去……”
在農家一家三口三百文錢節省些便足以正常生活了,之前分家後大伯定的是兩個兒子各給繼母每月二百文生活費,這已是很高了,沈父那時雖窘迫但是想到父親死前的囑咐,卻還是咬牙應了,如今還沒過幾個月,便從二百文漲到一兩銀子,天知道農家這裡有幾個人能一個月賺到一兩銀,就算是大伯手裡的雜貨鋪,生意好點也不過賺五兩銀子,生意不好時三兩都賺不到。
換成別的事沈父自然是不應的,但此事乃人倫孝道,不是做生意可以討價還價,話說不好便要被老宅那邊人倒打一耙,沈父又不得不謹慎些,沈荷香想了想也覺得這事棘手,大伯這般要求明看著確實有理有據,他說:之前定的數是母親見你家中困難才要了二百文,如今不同了,你家既然蓋得起宅院,那便是有了錢,有錢就該多儘儘孝道,多孝敬母親,現在我這做大哥都拿一兩,你這個弟弟好意思只拿二百錢嗎?
這話一齣,父親就算明知吃虧也是無法反駁,沈荷香臉上也沒了笑意,老宅的人如今也就能拿這個折騰,看著愁眉不展的柳氏和沈父,沈荷香想了想道:“爹,他們要多少咱便給多少嗎?就算是給,這錢也不能給的不清不楚。”隨即頓了下,“明兒早爹記得挑兩罈好酒給里正,到時拿了筆墨請他做個公正……”說完便笑了笑,無論怎麼樣這都是最後一次了,就且讓著,以後他們再想找理由多要,門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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