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娃沉默了很久,長得像一個世紀。
“是的,”她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更平,卻像裹著冰碴“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我知道你小時候在街頭為了半塊麵包打斷別人的鼻樑,知道你因為幫派鬥毆第一次進少管所,知道你那年失手打死的那個人——”
“我讓你閉嘴!”雷克斯的聲音驟然拔高,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被他的動作帶倒,哐噹一聲摔在地上“誰他媽準你提這些的?!”
夏娃沒有被他嚇到,反而也站了起來。她的身高不如雷克斯,但那股凜然的氣勢讓她絲毫不落下風。她仰著頭,眼睛死死盯著雷克斯暴怒的臉,聲音依舊冰冷,卻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
“為什麼不能提?因為那是事實?因為那讓你覺得丟臉?馮,你過去做的每一件混賬事,流過的每一滴血,坐過的每一天牢,都是你的一部分!是你自己選擇的路!你現在坐在這裡覺得委屈?覺得我逼你學這些規矩是看不起你?那我告訴你——”
她向前一步,幾乎要貼上雷克斯的胸膛,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但每個字都像刀子:
“我看不起的不是你的過去!我看不起的是你現在這副樣子!一副‘老子就這樣,愛咋咋地’的爛泥樣!你以為當上部長,拳頭夠硬,就能掩蓋你骨子裡還是個遇到事情只想用暴力解決的街頭混混嗎?!你以為那些死在更厲害妖怪手裡的前輩,都是因為規矩背得不夠熟嗎?!他們是死在了自大和愚蠢上!死在了覺得‘力量就是一切’的幻覺裡!”
“你他媽懂什麼?!”雷克斯的怒火被徹底點燃,他一把抓住夏娃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夏娃微微蹙眉,但他沒有鬆開“老子在街上拼殺的時候你在哪兒?揹你的法律條文?!老子在監獄裡跟人渣搶一口餿飯的時候,你又在哪兒?啊?!現在輪到你現在站在這裡,用你那些漂亮話教訓我了?!”
“所以呢?!”夏娃用力想掙開他的手,但徒勞無功,只能提高聲音,眼中的冰冷終於被怒火取代“所以你就永遠是對的?!所以協會的規矩都是放屁?!所以你考十九分理所當然?!馮,看看索蒙——他行事是刻板,是不近人情,但他至少把他那套‘規矩’吃透了!他至少知道怎麼用規則去達成目的,去管理一個部門!而不是像你這樣,除了發火、罵人,還會什麼?!”
“索蒙?!”雷克斯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鬆開夏娃的手腕,但眼中的怒火燒得更旺“啊對,他多優秀啊!你喜歡那樣的?覺得那樣才叫‘部長’?才配得上你?!”
他後退一步,上下打量著夏娃,眼神里充滿了譏諷和受傷後的攻擊性:“那我是不是該學學他?啊?每天把頭髮梳得蒼蠅都站不住腳,說話前先翻三遍手冊,見到誰都他媽的假笑,背地裡拿個小本本把所有人都記下來,等著秋後算賬?這樣是不是就符合你‘法務部部長’的期待了?是不是就能讓你別再天天像盯犯人一樣盯著我了?!”
“雷克斯!你簡直不可理喻!”夏娃氣得渾身發抖,臉色煞白“我提索蒙是想告訴你,即便是他那套方式,也至少建立在理解和運用規則的基礎上!而你呢?你連理解都不願意!你只是抗拒!抗拒一切試圖把你從那個只知道用拳頭的世界裡拉出來的東西!包括我!”
最後三個字,她說得很輕,卻像重錘一樣砸在兩人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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