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悠遠,陷入了回憶:“結果遭遇罕見的風暴,船隻破碎,我墜入海中,本以為必死無疑,卻被暗流捲入一處海底裂縫。醒來時,已在一處光怪陸離、從未見過的地界。那裡沒有日月星辰,天空是永恆的暗紫色,生長著會發光的奇異植物,空氣中飄蕩著淡淡的、帶著腥甜味的霧氣……那裡,就是歸墟的外圍。”
“我在那裡迷了路,遭遇了各種難以想象的詭異生物的攻擊,身受重傷,奄奄一息。就在我以為要葬身那詭異之地時,是她……阿蘿救了我。”風行臉上浮現出溫柔而痛苦的神色,“她穿著歸墟特有的、用某種發光絲線織成的紗裙,赤著雙足,踩在冰冷的岩石上,像暗夜裡悄然綻放的幽蘭。她將我帶回她的部族,用歸墟特有的草藥救我,照顧我……”
“我們……相愛了。”風行閉上眼,兩行清淚,無聲滑落,“明知人鬼殊途,明知族群對立,明知這段感情不容於天地,不容於族群……可情之一字,如何能自控?我們在歸墟那暗紫色的天空下,在發光的花海中,私定終身。後來……她有了身孕。”
他睜開眼,眼淚不斷滾落,可他的表情,卻是一種混合了幸福與痛苦的扭曲。
“此事很快被鬼族長老發現。幽影鬼族與人族世代為敵,嚴禁通婚。族長震怒,要將阿蘿獻祭給族中聖物‘幽魂之眼’,以淨化血脈,平息祖靈之怒。而我,則被驅逐出歸墟,永世不得再入。”
“我不甘心!我偷偷潛回,想帶阿蘿逃走。可還是被發現了……那晚,鬼族四長老聯手佈下‘九幽煉魂陣’,要將我和阿蘿,連同她腹中胎兒,一同煉化。”風行說到這裡,身體開始劇烈顫抖,聲音也因為極致的痛苦而變形,“阿蘿……阿蘿為了護住我,也為了護住我們的孩子……她……她以自身精血和魂魄為引,強行啟動了鬼族最惡毒的禁術——‘血煞同歸’!”
“她引爆了自己的血脈之力,與那四長老……同歸於盡!”風行嘶吼出聲,雙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僧袍,指節泛白,僧袍被他扯得幾乎撕裂,“我眼睜睜看著她……看著她在我懷裡,化作漫天血光……什麼都沒留下……什麼都沒留下啊!”
他嚎啕大哭,像個無助的孩子,將臉深深埋進手掌裡,肩膀劇烈聳動,壓抑了三十年的悲痛、愧疚、絕望,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路人默默坐著,任由他痛哭。這一刻,任何言語的安慰,都是蒼白的。只有眼淚,才能稍微沖刷那深入骨髓的痛。
不知過了多久,風行的哭聲才漸漸低了下去,變成壓抑的抽泣。他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可那眼淚,卻像流不盡一樣,不斷湧出。
“阿蘿臨死前……用最後的力量,將我們的女兒……送到了我懷裡。”風行聲音嘶啞,斷斷續續,“那孩子……剛出生,那麼小,那麼軟,閉著眼睛,不哭不鬧。阿蘿說……叫她‘念念’,柳念念……讓我帶她走,帶她離開歸墟,去人間,好好撫養她長大……讓她像個普通女孩一樣,平安喜樂……”
他顫抖著手,彷彿懷裡還抱著那個小小的嬰孩。
“我抱著念念,拼死殺出重圍,逃出了歸墟。可鬼族四長老雖死,他們的部下,以及……一些被驚動的、在歸墟外圍歷練的正道人士,卻不肯放過我。他們以為我是盜取歸墟秘寶的邪修,以為念念是什麼邪物……一路追殺。”風行慘笑,“我身負重傷,又帶著嬰兒,如何是他們的對手?被逼到絕境,我一怒之下,動用了柳家禁術‘十方寂滅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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