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秒鐘後,隊長身後的人群中,一陣輕微的騷動。一箇中等身材、看起來年紀和路人相仿的戰士,撥開前面的同伴,慢悠悠地走了出來。他一邊走,一邊抬手,竟然將自己臉上那個遮蓋嚴實的黑色特製面罩,“唰”地一下摘了下來,隨意地掛在腰間。
露出的是一張還算周正的臉,劍眉,單眼皮,鼻樑挺直,嘴唇偏薄。但此刻,這張臉上最醒目的,是眉眼間那股幾乎要溢位來的桀驁、不服氣,以及一種年輕人特有的、急於證明自己的鋒芒。他下巴微微抬起,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好奇,以及濃濃的挑釁意味,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路人,彷彿在評估一件有趣的獵物或對手。
他活動了一下脖頸,骨節發出“咔吧”一聲輕響,然後又慢慢轉動著手腕,同樣發出細微的骨骼摩擦聲。做完這些毫無意義但充滿挑釁意味的動作,他才慢條斯理地開口,聲音帶著點年輕人特有的張揚,和一種刻意拖長的腔調:
“哎喲喂……我說今兒個這地底下怎麼這麼熱鬧呢。” 他咂了咂嘴,目光在路人的警服上掃過,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視,“早就聽‘中心’那幫老傢伙們私下裡傳,說咱們‘非正常人類研究中心’,不知道走了什麼門路,還是上面哪位大佬一拍腦袋,空降了一位了不得的‘高階特別顧問’。”
他特意在“高階特別顧問”這幾個字上加重了語氣,拉長了音調,引得身後幾個同樣年輕的同伴發出幾聲壓抑的、意味不明的低笑。他繼續道,語氣更加玩味:“據說啊,這位顧問本事大得沒邊,神龍見首不見尾,連咱們‘卦老’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陪著笑臉,還特批了S級許可權,行動不受常規條例限制……嘖嘖,這待遇,咱們這些在‘中心’幹了這麼多年、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出任務的兄弟們,可是羨慕得緊啊。”
他頓了頓,向前踏出半步,距離路人更近了些,眼神里的挑釁意味幾乎化為實質:“可惜啊,兄弟我一直在外頭出任務,沒趕上‘歡迎儀式’,一直沒機會‘當面請教’。沒想到,今天在這鬼地方,撞上了。這可真是……擇日不如撞日啊。”
他抱了抱拳,動作看似標準,但那微微歪斜的肩膀和抬起的下巴,讓這個禮節性動作充滿了輕慢和挑釁的意味。
“這位……想必就是路顧問,路人,路先生吧?” 他故意用了個文縐縐的稱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在下第三行動組,陳鋒。久仰大名,如雷貫耳。今天碰上了,機會難得,想跟您這位‘高階顧問’,好好地、認真地……‘討教、討教’。不知路顧問,肯不肯賞臉,指點一下我們這些沒見過世面的‘普通隊員’啊?”
他話音落下,身後的同伴們,包括那個一直沉默觀察的隊長,都沒有出聲制止,甚至連一個眼神交流都沒有。他們只是靜靜地站著,目光聚焦在路人和陳鋒身上,那姿態,分明是一種默許,一種觀望,一種心照不宣的“掂量”。顯然,對於路人這個突然空降、身份特殊、許可權極高、還似乎備受卦莊老頭子重視的“外來者”,這群心高氣傲、自詡為精銳中的精銳的年輕戰士們,心裡都憋著一股氣,一股不服,一股想要親手“試試成色”、看看對方到底憑什麼凌駕於他們之上的強烈衝動。
路人看著眼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滿腦子想著“爭強鬥狠”、“下馬威”的陳鋒,再看看那群沉默“看戲”的隊友,只覺得一陣荒謬絕倫的疲憊感和怒火交織著湧上心頭。他總算徹底明白了,那天他離開卦莊老頭子那個位於地下數百米、佈滿奇門陣法、代號“巽風”的神秘基地時,那老傢伙為什麼笑得滿臉褶子都堆在了一起,活像只偷到雞的老狐狸。又是給他安了個唬人的頭銜,又是許下一堆聽起來很美但不知何時能兌現的承諾,臨走前還拍著他肩膀,語重心長地說什麼“小寒啊,下去之後,‘中心’的兄弟們可能……嗯,個性都比較鮮明,也比較‘活潑’,你多擔待,多‘交流’,以德服人嘛……”
去他媽的以德服人!去他媽的個性活潑!原來“活潑”在這兒等著他呢!是活潑地給他使絆子,活潑地耽誤他時間,活潑地在大敵當前搞內部“比武切磋”!
封印核心的波動越來越劇烈,那黑龍的意志如同甦醒的火山,在地脈深處躁動。那幫襲擊者背後顯然還有黑手,每一分每一秒的耽擱,都可能讓局勢滑向不可挽回的深淵。而這群被“圈養”在體制內、或許經歷過嚴苛訓練、但顯然缺乏真正生死歷練和危機感的“精銳”們,還在玩著“下馬威”、“爭地位”的可笑遊戲!
怒火,冰冷的怒火,如同地脈深處湧出的陰泉,瞬間淹沒了路人心中最後一絲“以大局為重”的剋制。也好。既然這群刺頭覺得“拳頭大就是硬道理”,覺得需要“指點”,那他今天就好好“指點”他們一下!用最直接、最粗暴、最讓他們印象深刻的方式,把這群不知輕重緩急的蠢貨徹底打服、打醒!打到他媽都不敢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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