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步步走到洞口,藉著石壁的支撐,沉腰發力,雙掌狠狠推向那塊封閉洞口的巨石。只覺掌心一震,一股反震力傳來,緊接著,他便看見碎石飛濺、塵土飛揚,巨石被緩緩推開一道縫隙——那“嘣”的一聲悶響,他聽不見,只看得見塵霧在火光中翻滾,石屑在眼前亂舞。
他剛要邁步踏出,還沒等反應過來,兩道黑影突然從洞頂的黑暗中直墜而下,“咚、咚”兩聲重重摔在他面前的地面上,塵土瞬間揚起,碎石濺到他的臉上、頸間,帶來一陣細微的刺痛。
他下意識後退半步,眯眼望去——那兩道身影蜷縮在地上,一動不動,不知是死是活,只在寂靜的黑暗中,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路人心中猛地一緊,下意識便要抬手格擋,可雙耳失聰帶來的滯澀感卻讓動作慢了半拍——沒有聲音預警,所有反應都只能靠眼睛,神經像是被蒙上了一層薄紗,遠不如從前敏銳。
他定晴細看,瞳孔驟然收縮,才看清那兩道黑影竟是兩隻早已沒了氣息的巨型蜥蜴屍首。它們身軀僵硬如鐵,四肢扭曲成詭異的角度,粗壯的後腿蹬直,前爪死死摳進石縫裡,指節都繃得發白,像是臨死前還在拼命掙扎、想要掙脫什麼;圓睜的眼珠裡還殘留著死前的驚恐與痛苦,淡金色的豎瞳渾濁無光,眼白上佈滿細密的血絲,彷彿還定格在被突襲的瞬間,連眼皮都來不及合上。
墨綠色的血液從脖頸、腹部的猙獰傷口汩汩湧出,傷口邊緣的鱗甲被撕裂翻卷,露出底下暗紅的肌肉,血珠順著石縫蜿蜒蔓延,在粗糙的地面上畫出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痕跡,很快便浸溼了大片區域,在微弱的月光下泛著黏膩的、近乎黑色的光澤。一股濃烈刺鼻的腥臭味撲面而來,混著腐肉、血腥與蜥蜴特有的腥羶,嗆得他眉頭死死擰成一團,鼻腔裡瞬間被這股惡臭填滿,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胃酸直往上湧,他下意識捂住嘴,強忍著才沒當場嘔出來。
屍首旁還散落著幾片黑色的烏鴉羽毛,沾著墨綠色的血漬,顯然是方才蜥蜴與烏鴉廝殺時留下的,更添了幾分詭異與慘烈。
失去聽覺,等於被斬斷了一半的感知,行動處處受制。路人只能死死繃緊神經,全憑雙眼在暗夜中摸索前行。他腳步放得極輕,腳掌緩緩落地,像踩在易碎的薄冰上,每一步都試探再三,生怕踩碎碎石、驚動暗處的未知危險。沒有腳步聲、沒有風聲、沒有怪物的嘶吼,世界安靜得可怕,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在胸腔裡沉悶地迴盪。
幸好此刻夜色如墨,濃得化不開,恰好成了他最好的掩護。玄色勁裝與黑暗融為一體,衣料的啞光質感吸盡了僅有的微光,若不仔細分辨,根本難以察覺他的身影。若是換在白天,僅憑他這失聰後的遲鈍反應,恐怕早已被藏在暗處的怪物盯上,淪為它們的盤中餐了。
他攥緊拳頭,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指節咔咔作響卻不敢發出半分動靜,目光如炬,在黑暗中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每一塊怪石的輪廓、每一道石縫的陰影、每一片可能藏著危險的角落,都被他一一納入眼底。腳步放得極輕,腳掌先試探性地落下,確認石面穩固、無碎石松動後,才緩緩將重心移過去,一步一步,朝著洞頂的方向,緩緩前行。
藉著雲層縫隙漏下的微弱月光,路人躡手躡腳地摸進了那間烏鴉與蜥蜴曾激烈爭鬥的洞穴。剛一踏入,一股混雜著腐臭、羽毛腥氣與淡淡血腥味的氣息便撲面而來,嗆得他幾欲作嘔。洞穴內部怪石嶙峋,犬牙交錯,尖銳的石稜如同出鞘的利刃,泛著冷硬的寒光,稍不留神就會劃破皮膚、勾破衣料。地面坑窪不平,散落著乾枯的羽毛、碎裂的蜥蜴鱗片與暗紅的血痂,踩上去沙沙作響,他卻聽不見,只能憑腳底的觸感小心翼翼避開。
洞頂高不可攀,黑壓壓一片,密密麻麻歇著無數只烏鴉。它們縮著脖子,腦袋埋進翅膀裡,昏昏沉睡,黑色的羽毛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層層疊疊,像是一片凝固的烏雲,將洞頂遮得嚴嚴實實。偶爾有一兩隻被驚擾,猛地睜開猩紅的眼,撲稜著翅膀從頭頂掠過,翅膀扇動帶起的風捲得碎石與羽毛紛飛,嘶啞的叫聲在洞穴裡迴盪——他依舊聽不見,只能看見那道黑影在月光下劃出詭異的弧線,盤旋一圈後,又朝著洞穴深處的黑暗飛去,留下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靜。
為了防止打草驚蛇、暴露自己,每當有烏鴉飛起的黑影掠過,路人就立刻閃身躲到嶙峋怪石的陰影裡,後背緊緊貼住冰冷粗糙的石壁,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像是要衝破肋骨的束縛,每一次搏動都震得耳膜(雖已失聰,卻仍有痛感)隱隱作痛,手心也滲出了一層冷汗,黏膩地沾在拳頭上。他死死盯著那些飛舞的黑影,直到它們徹底消失在黑暗中,才敢緩緩挪動腳步,繼續朝著洞穴深處、朝著魔音來源的洞頂,一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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