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識眯起眼,彷彿已經看見火光順著藤條“噌”地竄起,藤蔓遇火即燃的噼啪聲在耳邊炸開,沖天的火光把半邊天都染成了橘紅,那些裹著藤甲計程車兵在火裡掙扎的模樣,清晰得彷彿就在眼前。這念頭剛冒出來,他心頭頓時“咯噔”一顫,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沒一會兒就浸溼了耳後的碎髮,連後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洇出一片深色的印子,貼在皮膚上涼得發慌。
“快速透過!這要是被人點上一把大……”他的擔憂剛說了一半,後半句“火”字還沒出口,一隻帶著薄繭、沾著些許泥土的大腳突然從斜後方伸過來——那鞋底還沾著草屑和碎石子,帶著山間泥土的腥氣,精準地捂住了他的嘴巴,把剩下的話全堵回了喉嚨裡。他驚得瞪圓了眼,剛想伸手去推,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道壓低的、帶著警告的聲音:“閉嘴!這種話也敢亂喊?想咒人嗎!”
“唔!”路人猝不及防,只覺得一嘴粗糙的鞋灰味,嗆得他差點咳嗽。他猛地抬手扒開腳上的鞋,脖子一梗,在窄窄的通道上壓低聲音怒吼:“季五老兒,你想幹啥?!”受了這“腳堵嘴”的奇恥大辱,他臉色漲得通紅,額角的青筋都繃了起來,舉起手掌恨不得當場劈死這魯莽的老傢伙,可礙於藤條路狹窄,身子連轉身都困難,只能憋屈地攥著拳頭髮抖,眼神里滿是怒火。
“噓——!”不等他把後續的罵聲吼出來,身後的卦莊坎堂主石墨突然探過身來。他動作極輕,生怕晃動藤條,用一隻手緊緊捂住路人的嘴,指腹按得用力,另一隻手則飛快地指向藤條通道的上空,眉頭擰成疙瘩,眼神里滿是警惕,聲音壓得像蚊子哼:“路小哥,別出聲!上面有情況。”
路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抬頭,只見藤條上方的峭壁縫隙裡,隱約有黑影在快速晃動,還伴隨著細微的“簌簌”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正盯著下方。他心頭一緊,瞬間把到了嘴邊的怒火嚥了回去,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只敢用眼角的餘光悄悄打量著上方的動靜。
原來我們已然行至象背灘的邊緣,身下的藤條路正懸在一處蒼鷹巢穴的正下方——抬頭往上望,能看見峭壁頂端的岩石縫裡,那巢穴由碗口粗的枯枝與手腕般柔韌的藤蔓交錯堆砌而成,足有半人高,像個粗糙卻堅固的棕褐色堡壘。巢穴黑黢黢的洞口隱約露著幾簇灰褐色的絨毛,風一吹,還有細碎的絨毛飄下來,落在藤條上,顯然巢中藏著尚不能飛的幼鷹。
唯恐打草驚蛇,剛才還在慢慢挪動的眾人瞬間僵在懸空的藤條路上,連一根手指都不敢挪動:打頭的石墨手肘還保持著前伸的姿勢,指尖緊緊扣著藤條,連呼吸都屏住了,灰布短打的衣角被風輕輕掀動,他卻連眼皮都沒敢眨一下;身後的卦莊弟子們更是一動不動,青綠色的卦服貼在背上,有人原本攥著藤蔓的手指微微發白,此刻卻連指節都不敢再用力,生怕發出半分聲響。
誰都清楚,這些蒼鷹可不是尋常禽鳥——它們翼展足有丈餘,展開時像塊遮天的黑布,尖喙泛著冷光,鋒利得能輕易啄穿獸皮,利爪更是如鋼刀般堅硬,抓著岩石都能留下深深的劃痕。更要命的是它們生性極度護犢,巢穴便是不容侵犯的“禁地”,哪怕只是一片落葉飄進巢穴附近,都可能引來它們鋪天蓋地的攻擊。而我們此刻趴在僅容一人匍匐的藤條上,腳下是萬丈深淵,左右連個抓扶的東西都沒有,一旦被蒼鷹盯上,根本無處可躲、無處可逃,這短短幾十步的藤條路,此刻竟成了生死攸關的鬼門關。
路人趴在藤蔓間,能清晰聽見自己“咚咚”的心跳聲,像要撞破胸膛,手心沁出的冷汗把藤條都浸溼了幾分,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偷偷抬眼瞄了瞄上空,只見那對蒼鷹正展開巨大的翅膀在巢穴附近盤旋,銳利的鷹眼像探照燈般掃過下方,嚇得他趕緊低下頭,連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光天前輩捋須的手停在半空,素色道袍的衣角紋絲不動;五行門的弟子們更是把臉埋在臂彎裡,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約莫五分鐘的光景,那對蒼鷹似乎終於沒發現異常,翅膀猛地一扇,發出“呼啦啦”的巨響,帶起一陣勁風,隨即穩穩地飛回到上方的巢穴中。巢穴裡立刻傳來幾聲稚嫩的“啾啾”叫,想來是幼鷹在迎接親鳥。
“呼——”憋得臉頰通紅、嘴唇發紫的眾人終於鬆了口氣,紛紛張口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胸口劇烈起伏,藤條也因眾人的動作輕輕晃了晃。季五更是誇張地抹了把額頭的汗,剛要開口說些什麼,遠處天空突然傳來一聲尖銳刺耳的“嘎——”!那叫聲穿透雲層,帶著十足的敵意與殺氣,震得人耳膜發疼。
前面帶路的土撥鼠嚇得渾身一哆嗦,嘴裡叼著的半塊核桃仁“啪嗒”一聲掉在藤條上,滾了幾圈便墜入山澗。它再也顧不上吃食,連滾帶爬地竄到旁邊一處狹窄的石縫裡,只露出個毛茸茸的灰棕色尾巴,身子抖得像篩糠,連一聲尖鳴都不敢發出,顯然是被這叫聲嚇破了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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