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罕見地沒有斥責,也沒有追問那女子去向。他俯下身,動作甚至稱得上有些生澀的溫柔,將兒子從青石板上抱了起來。
沈馳羽小小的身體頓了一下,顯然對這突如其來的親近感到極不適應。
沈照山另一隻手拂過青石板,將上面排著的幾隻稍好些的草蛐蛐連同兒子塞給他的那隻“殘次品”,一股腦兒地、略顯笨拙地塞進了沈馳羽小小的衣襟裡。
沈馳羽沒有吭聲。
做完這一切,沈照山抱著兒子,沒有再選擇翻牆,而是徑直轉身,朝著醫館前堂的方向,邁開大步,堂而皇之地從正門走了出去。
穿過空曠冷清、瀰漫著藥味的大堂時,櫃檯後那個年輕的夥計正瞪圓了眼睛,滿臉寫著“活見鬼”的驚駭。
沈照山連一個眼角的餘光都未曾施捨給他,抱著兒子,大步流星地踏出了醫館的門檻。
門外,夜色已深,月光灑在寂靜的街道上。明晏光牽著馬,帶著一臉擔憂的哈娜爾,正焦急地等在街角,看到他們出來,立刻迎了上來。
沈照山抱著兒子,父子倆的身影在月光和遠處零星的燈火下拉得很長。
沈馳羽窩在父親寬厚的懷抱裡,感受著那不同於女子的堅硬觸感,小臉埋在父親肩頭,泫然欲泣的委屈再也壓抑不住,細細的抽噎聲悶悶地傳出來。
沈照山察覺到肩頭細微的溼意,腳步微頓。他低頭,看著兒子毛茸茸的發頂,沉默了許久,才用一種極其低沉、甚至帶著點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無奈口吻,低聲道:
“怎麼了?我還什麼都沒說呢。”
沈馳羽的抽噎停了一瞬,小腦袋猛地抬起,那雙泛著水光的幽藍眼眸帶著驚疑不定看向父親近在咫尺的、依舊沒什麼表情的臉,鼻音濃重地問:“爹爹……你……你不訓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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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助宇文恕登上皇位,錦瑟這個假公主傾盡所有。
宇文恕承諾,等他做了皇帝,就立錦瑟為後,轉頭卻求娶了別的女人,任由那女人對錦瑟百般羞辱,打聾了錦瑟一隻耳朵。
直到那時,錦瑟才明白,原來自己在他眼裡,不過是奪位路上的墊腳石。
錦瑟心灰意冷,遠嫁南郡,音信全無。
五年後,太後薨逝,錦瑟被一道聖旨召回京城。
看她攜子歸來,薄情寡義的帝王紅了眼,手捧皇後之位,求她與夫君和離。
錦瑟看着他,只覺得可笑。
憑什麼他一後悔,她就要原諒?
皇後誰愛當誰當,她有疼愛她的夫君,乖巧貼心的兒子,就足夠了。
宇文恕卻發了瘋,非說兒子是他的,不僅要搶走她,還要搶走她的兒子……
***
宇文恕是個從皮囊爛到骨子裡的爛人,為了皇位,他可以不惜一切代價,也不在乎會傷了誰的心。
和皇位相比,一顆心能值幾何?
他想,他有這天下就夠了,不需要兒女情長。
可是後來,他傾盡天下,卻再也換不回那顆被他弄丟的真心……
那年榜下捉婿,柳韞玉點中了清貧書生孟泊舟。
她伴着他高中探花。認祖歸宗,為了替他的仕途鋪路,苦心經營。
直到那日,孟泊舟酒後吐真言。
「既不能與心儀之人廝守,娶誰又有何分別?我若休棄結髮之妻,難免妨礙仕途。」
原來,她只是他的將就。
原來,三年逢迎也抵不過一句「妨礙仕途」。
一紙和離書奉上,柳韞玉決然離開。
孟府外,一輛漆金嵌玉的馬車等候多時。
車簾掀開,那位被前夫敬若神明的老師。權傾天下的相爺端坐其中,笑着朝她伸出手。
「好婠婠,跟我走。」
-
宋縉乃當朝國相。天子舅父。
此人遠觀溫其如玉,可只有栽過跟頭的人才知道,那副風流蘊藉。謙謙君子的皮囊下,藏着怎樣的黑心腸。
起初,宋縉不過是想將柳韞玉磨成一把刀。
他教她算經十書,扶她凌雲之志。誰曾想,這個被他疼愛的小輩竟會闖入綺夢,叫他日夜魔怔……
後來,哪怕知道她是學生之妻,知道她的蓄意接近都是為了替夫婿鋪路,他也沒想放過她。
一樁冤案,走投無路的柳韞玉求告到他面前。
「玉娘願為相爺驅使,萬死不辭……」
宋縉俯身看她。
那張如仙如玉的俊容,一改往日溫和,在曳動的暗影下透着幾分危險。
「婠婠,我想要什麼,你當真不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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踹了渣渣未婚夫,咱嫁皇族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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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九點點頭:你死了,我管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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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里長安終於心動:那,行吧。
後來,龍椅上的新帝將她堵在朱紅宮牆下,眼底燃着暗涌的星火,“皇位給你坐,你養我一輩子!”
女帝宣言:
我要改的命——
是教天下糧倉永實,炊煙不斷;
是許巾幗振衣昂首,不輸兒男;
是盼稚子生於光天,長於化日,一生履踏皆堂堂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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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不知道
這人偶與首輔大人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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