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明工廠的會議室內，空調冷風無聲輸送，卻壓不住滿室凝滯燥熱的氣氛。

巨大的環形電子屏上，密密麻麻鋪滿了月面上升任務的模擬資料、軌道曲線、對接引數，一條條紅色預警誤差值刺眼地掛在螢幕側邊，觸目驚心。長條會議桌兩側，一眾資深工程師、技術骨幹端坐原位，個個脊背緊繃，整張臉寫滿凝重與窘迫。

席位主位上，季小波指尖重重抵在桌面冰冷的金屬邊緣，語氣帶著一絲離譜，字字鏗鏘，響徹整間會議室。

季小波目光掃過螢幕上漏洞百出的模擬方案，語速極快、句句戳中要害，沒有絲毫留情：“上升視窗精準測算、上升軌道動態設計、上升艙與母艙的相對位置鎖定、即時相對速度匹配、交會對接全程需要修正的Δv引數，你們挨個給我看清楚！”

他抬手直指螢幕上離譜的偏差資料，怒火愈發明顯：“就根據你們現在這套模擬結果，我問你們，上升艙完成月面起飛、樣本對接之後，還回得來嗎？”

“怎麼？”他聲調微微拔高，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慍怒，“我們耗費巨資、投入無數人力物力研發的火箭，辛辛苦苦飛抵月球軌道，完成任務之後就不回來了是吧？直接丟在太空當破爛扔了？”

“你們的腦袋都被屁股坐住了嗎？”

偌大的會議室裡，落座的眾人非等閒之輩，不是深耕航空航天領域的頂尖教授，就是資歷深厚的正高階工程師，其他人則基本都是名校的高學歷博士。不少人常年參與中航重大航天專案，履歷光鮮、技術過硬，是行業裡實打實的精英骨幹。

可此刻，這群身經百戰的技術大拿，一個個面紅耳赤、坐姿僵硬，眼底滿是窘迫與難堪。

這倒並非是被季小波的斥責刺痛、覺得顏面盡失，在這裡工作，這般嚴苛直白的批評他們早已習以為常。挨點罵算什麼，一個月不挨個幾次才不正常，反正工資又沒少一分。

真正讓他們抬不起頭的，是發自心底的自慚形穢——他們根本找不到反駁的介面，這般成果，根本配不上手裡的資源與肩上的任務。

寂靜良久，本次任務總負責人唐正建硬著頭皮往前坐直了些許，抬手摸了摸自己頭髮稀疏的頭頂，面色難堪，語氣帶著濃重的愧疚，率先開口認錯：“老闆，這個方案確實是我們沒做好，核心軌道修正和返程引數存在嚴重疏漏，是我們考慮不周。我們立刻重新核算資料，連夜推倒重來。”

這次任務的負責人是他，出了問題自然是他來領頭負責捱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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