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屏的意思很簡單,就是申用懋是輔臣子弟,那張敬修、韓鑛不也是輔臣子弟,也應該予以罷黜?那不等於是將太子的舉薦和朱載坖的御批全部都予以駁回了,申時行沒有這個膽量,王家屏此言就是將申時行的話給堵回去。
申時行聽了之後說道:“張文忠畢竟已經故去,張蒲州也已經致仕,且韓鑛是其婿也。”申時行的觀點是很明確的,就是張敬修不是現任輔臣子弟,韓鑛更是隻是致仕輔臣的女婿,而申用懋是現任輔臣的子弟,這不能夠相提並論的,所以必須要罷黜申用懋。
對於申時行的這點小心思,輔臣們其實都很明白的,閩粵兩道御史,現在風險是很大的,那是要給朝廷當刀子的,是要得罪人的,申時行不願自己的兒子去其實也是很正常的,但是還沒等申時行上疏,朱載坖就派提督東廠陳矩來文淵閣,向申時行傳達了朱載坖的口諭:“卿父子素稟忠良,值此國家多事之時,正忠臣用武之日也,卿其勿辭!”
朱載坖用口諭的形式將申時行的路堵死了,朱載坖當然知道以申時行的老辣,不可能輕易放申用懋去趟這個渾水的,所以必須以上諭的形式讓申時行明白,此事是朱載坖的意思,斷無更改的道理。在朱載坖的壓力之下,申時行也不好說什麼,只好心事重重的等到下直。
回府之後,申時行將同樣下直回家的申用懋叫來,告知他此事,申用懋自然是大驚失色了,他說道:“父親,此事科道必不會從的。”申用懋想的是科道的反彈,畢竟輔臣子弟登第都是一個極為敏感的事情,到現在張居正、張四維包括申時行都經常為此事遭到科道的詬病,這下更厲害了,輔臣子弟居然進入科道了,這不立馬引爆科道才是怪事,必然是要彈劾的。
這點申時行自然是明白的,但是現在申時行已經顧不了這些了,申時行說道:“太子舉薦,陛下批紅的事情,是斷然不會有所更改的,但是此番南下,務必要謹慎。”
這點申用懋自然是很清楚的,雖然他只是在刑部擔任主事,但是畢竟是首輔之子,訊息還是很靈通的,眼下朝廷對於閩粵官場極為不滿意,連石崑玉和袁可立業多次上疏請求朝廷再度派遣欽差南下,說明他們在當地所受到的阻力之大,朝廷要收拾閩粵地方官府已經不是什麼秘聞了。
申用懋以為申時行是要申用懋南下之後中庸一點,但是申時行說道:“豎子!爾等既為憲臣,就當稟朝廷之法,聖上之意,滌盪宵小,以張國法,豈可畏縮?這就是你的事君之道乎?”
申用懋當然明白了申時行的意思,現在想退縮是顯然不可能的了,既然是無法退縮,那就應該堅定的投靠太子,貫徹朝廷的政策,這點是極為重要的,既然太子舉薦了申用懋,那就是你的舉主,在外界看來,申用懋就是太子的人,而且是朱載坖批紅同意了的,所以申用懋必須堅定的貫徹太子的意志,才能夠真的被太子所接受,這才是在朝廷上生存的法則。
申時行不愧是朝廷上的老狐狸,他對於此事是看的很清楚的,既然朱載坖要申用懋去當這把刀,那申用懋就要當最鋒利的刀,在朝廷上混,最怕的就是當牆頭草,可以圓滑,但是該站隊的時候必須堅定的站隊,這點申時行是很清楚的。
而第二天,朱載坖就召見了錦衣親軍都指揮使嚴紹庭,嚴紹庭將申時行府上坐探的詳細彙報帶來了,朱載坖看過了之後,並沒有說什麼,這麼吩咐司禮監張宏道:“元輔忠勤王事,效勞經年,特賜如意一柄,鹿角一對。”
張宏立馬去辦,將相應的賞賜送達文淵閣,在張宏傳旨之後,閣臣們自然是恭喜申時行,聖眷在身,對於申時行來說自然是好事,對於申時行父子來說,申時行受朱載坖信重,申用懋又受太子舉薦,父子兩人所受聖眷,除了現在的陳以勤、陳於陛父子之外,已經是無人可比了。
申時行也和眾位輔臣們恭維了一番,而朱載坖和太子也在文華殿召見了將要被派出去的御史們,對於這次大規模派遣御史到閩粵去,其實朝廷的目的是什麼已經是非常之清楚的,就是要嚴厲整頓閩粵的地方官府,這點是朝廷的既定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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