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申時行的輸誠,朱載坖說道:“申學士先起來吧,太子,扶你老師起來。”朱翊釴趕緊上前將申時行扶起來,朱載坖說道:“今日沒有其他人,太子乃是你的學生,申學士就不必再朕的面前藏拙了吧?”
其實大家都是明白人,當然知道朱載坖說的什麼,申時行當然清楚朱載坖的性格,這麼大的動靜,以朱載坖性格,要想善了肯定是不太現實了,對於朱載坖來說,肯定是要收拾這些人的,但是要收拾哪些人,怎麼收拾確實是一個問題,現在申時行既然已經決定投效朱載坖,自然是不會有所隱瞞的。
這次確實主要是這些豪商們在背後運作此事,這點朱載坖已經是很清楚的,這些豪商們肯定是不願朝廷開徵工商賦稅的,因為這會極大的影響到他們的利益,同時他們也希望在政治上有所發聲,使得朝廷的政策能夠更加傾向於他們,所以他們籠絡了大批的官員為他們發聲,不僅僅是所謂的為關市不徵政策發聲的官員,還有以所謂談禪等名義籠絡的官員,在朝廷上為數不少。
因為現在大明經商成風,很多人都已經看出來了,依靠地租積累財富,速度實在是太慢了,而經商才能夠快速致富,尤其是對於一些官員們來說,利用手中的權力回報家族商業,在大明已經是潛規則了,和之前的對抗不同,之前的這些豪紳富戶,主要以地域的形式聯合起來對抗朝廷,這點以蘇松等地之前表現得最為明顯,而在朱載坖的多次打擊和朝廷開海之後,不僅僅是蘇松,兩浙、兩廣、福建、江西等地的商人集團勢力有長足的進步。
這些商人和工場主的能量,已經遠遠超越了之前的蘇松士紳,他們所能夠掌握、支配的經濟力量是非常之龐大的,但是他們在政治上畢竟缺乏底蘊,所以需要和朝廷上的官員們合作,他們畢竟有很強大的經濟實力,能夠腐蝕拉攏一大批的官員,和傳統計程車紳階層和所謂的儒商階層已經形成了尖銳的對立,說白了就是他們已經膨脹了。
傳統計程車紳和儒商階層,從起家到步入政壇,不是一代兩代人的事情,以現在大明內閣中兩位出身於商賈之家的閣臣們張四維和申時行兩人來說,他們就是傳統的所謂儒商的代表人物,申時行的祖父申乾,就已經是富商了,但是申家經過兩代的積累,申時行甚至被原蘇州知府徐尚珍所收養,才得以考中進士,步入政壇。
而張四維也是如此,他的父親張允齡就已經是富商大賈了,而且張四維和王崇古是甥舅關係,在王崇古、楊博等一眾醋黨大佬們的託舉之下,才得以平步青雲,步入政壇,這些所謂的儒商家族,和士紳的關係是很緊密的,以張四維為例,張四維是王崇古的外甥,而原吏部尚書楊博也是山西人,而且他的兒子娶了王崇古的女兒,也就是說,楊博的兒媳婦是張四維的表妹,後來張四維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叫張甲徵,一個叫張定徵,他們兩個幾乎同時結婚,老婆卻是親姐妹——楊博的兩個孫女,也就是說,張四維、王崇古、楊博這三個晉黨大佬都是轉著圈的親戚。
申時行也是如此,申時行的女婿是徐階的嫡孫徐元春,申時行的兒子申用懋娶得的當代理學名臣楊成的女兒,楊成的另一個女兒嫁給了王錫爵弟弟王鼎爵的兒子,而太倉王氏的聯姻就很廣了,這些所謂的儒商家族,都是這麼一步步數代人積累起來,厚積薄發而成為高官顯宦的。
而現在的新起家的這幫豪商,他們起家迅速,而且所擁有的財富太多,所以他們想要在政治上有所發展的想法就格外的強,他們和這些傳統的儒商家族是合不來的,一方面是互相看不順眼,儒商們認為這些商人不過是一些暴發戶,而這些豪商們認為這些所謂的儒商,只不過是些承襲祖蔭的酒囊飯袋罷了,豪商們倚仗自己強大的鈔能力以各種手段招攬官員們為己所用,想要在政治上扶持自己的代理人。
這次就是一個非常典型的行為,因為朱載坖想要開徵工商賦稅,觸動了他們的利益,所以他們迫不及待的跳了出來,這些豪商,不再以地域作為聯合的首要考慮物件,不僅僅有傳統的蘇松商人、山陝商人、徽商,更多的是最近新興的各大海商和工場主們。
朱載坖對於這些情況當然是很清楚的,經過朱載坖的多次打擊,原本最猖獗的蘇松士紳早就不敢再鬧事了,但是這些豪商們又冒出來了,不過其中也確實有一些蘇松商人的參與,否則的話,申時行也不會知道其中的一些內情,不過這次他們學聰明了,不出來直接冒頭,而是由這些豪商們來幹,這些豪商們也急於在政治上有所進展,所以透過他們所拉攏的官員們上疏。
申時行這些很老辣的官僚從一開始就不看好他們的行為,在申時行等人看來,朱載坖根本不可能被這些人的議論所左右,但是申時行的話已經沒人聽了,這些豪商們是根本不可能聽申時行這個老古董的話的,他們認為申時行過於保守,他們掌握了這麼大資金,有什麼收買不了的。
但是申時行很清楚,銀錢鬥不過印把,印把鬥不過刀槍,這點道理,他還是很清楚的,朱載坖能夠有這麼大的權力,並不是因為朱載坖政治手腕有多麼高超,或者是滿朝官員對於朱載坖都絕對服從,是他重新開始控制軍隊了,不管是整頓京營、大封勳臣,還是重設親軍諸衛,建立鎮協官軍,改革衛所體制,都是一步步加強對於軍隊的控制,現在不管是衛所還是鎮協官軍,都在朱載坖的掌控之下,憑這些豪商,拿什麼和朱載坖鬥?憑他們的銀錢,還是他們拉攏官員的那張破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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