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四維趕緊答道:“陛下,臣家行商四代,起於微末,家父嘗困頓,又數年,業益困,則溯江、漢西上夔峽,歲往來楚、蜀間,已乃北遊滄、博,拮据二十年,足跡且半天下。方稍蘇也。”
張四維雖然出身於晉商大家,但是確實是其父拼搏而來的,這點即便是朱載坖也要承認的,不過朱載坖要討論的不是此事,朱載坖說道:“先帝在此亭,飲宴有張璁、夏言、嚴閣老,張師傅以為這三人如何啊?”
朱載坖明裡是問張四維對於張璁、夏言、嚴嵩三人的評價,實際上問的是張四維想做哪種人,是想做張璁這樣重新整理政局的改革之臣,還是夏言,抑或者是嚴嵩,這對於張四維來說,是一個極為嚴肅的問題,張四維思考了很久,才說道:“陛下,臣以為此皆樑棟,但所用不同也。”
朱載坖說道:“好一個所用不同,那以張師傅所見,朕如今,應該有一個怎樣的樑棟之才?”
張四維說道:“陛下,興化之要在於應時而無事,種時者去其澆,芻牧者逐其害,譬食飢而飲渴,裘冬而葛夏,如斯而已矣。若以平庸之施非以殊群,而務為皎皎邁常之政,即其精神之運非不誠然可喜,足壯一時之跡也,然而天下之治不由焉。”
朱載坖聽了之後,明白了張四維的意思,張四維是在將自己和張居正相比,他認為自己和張居正相比,只能夠算平庸之才,如果以世宗朝的首輔相比的話,那張居正起碼是張璁級別的,而自己則遠不如也,這點朱載坖是很清楚的,張四維沒有張居正的魄力,張居正在密疏之中已經幫朱載坖詳細分析了這些重臣們的優缺點。
張居正就指出,張四維謹小慎微,使之守成可也,用之開拓則謬矣,而且也指出了他的善變,張居正就認為張四維受晉黨的擺佈太深,有些時候,難以超脫。朱載坖當然也知道這點,但是現在朱載坖要張四維作出選擇,張四維自己也很清楚,自己當不了張璁,那等而下之,也就是隻有夏言和嚴嵩兩個選擇,似乎都不是什麼太好的選擇。
不過朱載坖顯然不想給張四維過多的考慮時間,朱載坖說道:“朕嘗聞當日有言,不見費宏,不知相大;不見夏言,不知相尊。其倨傲如此,先帝只殺其一人,亦寬大矣!”
朱載坖話裡的意思張四維怎麼不明白,朱載坖是明著告訴張四維,想學夏言可以,但是要回去先把自己的家人統計好,免得廠衛到時候統計嘛。
張四維趕緊說道:“陛下所言極是,為人臣子者,豈不忠乎?”
朱載坖說道:“然也,而現下之事,何以解也?”現在朝廷上下為了皇長孫的講官問題,吵嚷不休,已經嚴重影響到了朝廷的行政,朱載坖要將此事予以結束,但是這些官員們現在有些激動,朱載坖得給他們降降溫,這需要內閣的配合,首先張四維要以內閣的名義上疏,為這些被捕的官員求情,同時請求朱載坖要重視皇長孫的學業,張四維以內閣的名義請求朱載坖揀選一些翰林官進入皇長孫的將官班子裡。
朱載坖也象徵性的做一些讓步,同時也讓皇長孫多接受經史教育,內閣在居中調停,將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就罷了,朱載坖和張四維商量好之後,張四維回到內閣,首先和閣臣們商量,現在必須要穩住朝局,所以申時行等閣臣也已經給部院重臣們打了招呼,要求他們管好下面的官員,內閣會上疏勸諫朝廷的,但是這些部院司官,就不要再激怒陛下了,尤其是科道的瘋狗,不要再狂吠了,朱載坖明明最討厭就是科道出位妄言,所以對於科道的懲處也是最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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