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團漸漸從倉庫門口移到了舊貨市場。巷道兩邊的攤子被衝得東倒西歪，彩條布撕得到處亂飛。一個打手被江辰摔出去，撞翻了賣舊電器的鐵皮臺，舊零件叮叮噹噹地滾了一地。又一個被當胸踹飛，砸進一堆廢紙箱裡，半天沒爬起來。劉虎見自己的人越倒越多，眼睛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他推開擋在前面的兩個手下，親自提刀上陣。這人和黑三不是一個路數，刀極重，也極穩。

他朝著江辰的後腦一刀劈下，刀風極沉，像要連人帶影子一併劈開。江辰往左橫移一步，刀鋒擦著他的肩頭斬下，劈在了一根支攤的鐵桿上，鐵桿應聲斷成兩截。劉虎不給江辰喘息，刀勢一翻，橫斬江辰腰際。江辰突然一矮身，右腿像虎尾一般橫掃出去，這一掃不帶任何花哨，只是又快又沉，像一根被甩起來的鐵鞭，從極低的角度抽在了劉虎的膝蓋上。虎尾橫抽！只聽“咔嚓”一聲脆響，劉虎臉色大變，嘴裡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

他的左腿從小腿中段處折成一個詭異的角度，整個人失去重心，朝前栽倒。江辰不等他撐地，又一腿掃出，抽在他的右膝上。又是“咔嚓”一聲，劉虎像被斬斷了雙足的木樁，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手中的砍刀也脫手飛出，咣噹一聲掉進一堆破罐子裡。

他跪在那兒，抱著斷掉的膝蓋，嗓子裡發出含混的吼叫。那聲音既像怒吼，又像哭嚎，讓剩下的打手們魂都飛了。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跑”，餘下的人像被洪水沖垮的堤壩一般，丟下刀棍，連滾帶爬地往巷口逃。有人被自己人絆倒，就趴在地上往前爬，像一群從屠宰場裡逃出來的牲口。不到半盞茶的工夫，三十餘人除了倒在地上爬不起來的，全跑了個乾淨。

倉庫前頭，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人。江辰沒有追，只站在那堆人中間，喘著粗氣。他的舊校服已經不能看了，肩膀和袖口裂了好幾道，身上濺了不少血，有別人的，也有他自己的。他的顴骨上破了一塊皮，血順著臉頰流下來，在下巴上凝成一小滴。

他站在那裡，像一截從戰火裡拔出來的斷刀，不聲不響，渾身都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氣。劉虎還跪在地上嚎，膝蓋以下扭成爛泥一樣。江辰走過去，低頭看了他一眼。劉虎仰起臉，滿臉是汗和淚，嘴巴哆嗦著，像是想求饒，又像是想放幾句狠話。江辰什麼也沒說，只抬起一腳，將他踢翻過去。劉虎滾了兩圈，腦袋磕在臺階上，昏死過去。

等江辰回到鐵皮屋，已是後半夜。他沒有點燈，輕手輕腳地推開門，把滿是血跡的衣服脫下來丟在牆角，洗了把臉，在床邊坐下。就在他準備躺下時，床板底下忽然傳出一陣極輕的震動。他拉開墊在床腳的舊布包，黑蛋從裡面滾了出來，蛋殼上不知何時已佈滿了細密的金色紋路，像無數道金色的蛛網從蛋頂一路蔓延到蛋底。整顆蛋都變得滾燙，像從火堆裡剛扒出來的石頭。

江辰連忙把造化玉碟引出，將黑蛋罩在玉碟散出的光芒中。金色的紋路越轉越急，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蛋殼裡拼命掙動。忽然，蛋殼發出一聲極輕極脆的“咔嚓”聲，從頂部裂開一道縫。那道縫極細，卻極亮，金光從裡面湧出來，把整間鐵皮屋都映得亮了一瞬。緊接著，蛋殼從裂縫處一片片剝落，像一朵黑蓮花在暗夜裡緩緩綻開。一隻全身漆黑的小鴉從蛋殼裡探出頭來。

它極小，只有拳頭大小，渾身覆著一層極黑的絨羽，嘴巴是淡金色的，腳有三隻。它歪著腦袋，黑亮亮的眼睛看見了江辰，像是認出了什麼，撲稜著還有些溼漉漉的翅膀，顫巍巍地往他懷裡鑽。

江辰伸手托住它，小鴉順勢跳進他掌心，仰起頭，極輕極輕地叫了一聲。那聲音像一根被撥動的細弦，又清又脆。它掙扎著撲騰了幾下，飛不起來，便用三隻爪子緊緊抓住江辰的手指，穩住身子，然後歪歪扭扭地爬上他的肩頭，縮成一團，不動了。

江辰側過臉，看著肩頭這隻毛茸茸的小東西。它正一下一下地啄著他衣領上的線頭，眼珠子黑得發亮，像兩粒剛從夜色裡摘下來的星子。

他伸手在它背上極輕地順了一下，小鴉舒服地眯起眼，發出一串極細的咕嚕聲。江辰笑了笑。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好像也養過一隻很不聽話的鳥。

他低聲說：“以後叫你小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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