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明白了。這個時代將晶礦幣作為硬通貨，是因為這玩意兒本身就是能量結晶。普通人只把它們當錢用，可在他手裡，這就是啟動造化玉碟的燃料。他將剩下四枚晶礦幣裡的宇宙能量依次餵給玉碟，只留下一枚最舊的，壓在枕下以備不時之需。四枚晶礦幣化為飛灰後，造化玉碟終於恢復了極微弱的一絲活性。他盤膝坐下，把玉碟從丹田引出，託在掌心。暖意極淡，像雪地裡埋著的一塊溫石頭。他閉上眼，將自己的念頭送入玉碟：“我需要一門適合這具肉身的入門功法。這個世界有它自己的法則，給我能在這裡修行的東西。”

造化玉碟靜了片刻，然後，它極慢地旋轉起來。一道極細極淡的光從玉碟表面溢位，鑽進他的眉心。江辰眼前展開的，是他早已遺忘的那種感覺——推演。只是這一次，推演的不是未來，而是他自己。它基於這具身體的資質、經脈狀況、骨骼密度，以及這個世界裡殘存的各種能量形態，在無盡功法中自動篩選、組合、刪減，最終得出了一條極短卻極精闢的路線。

《龍虎鍛骨拳》。從筋骨皮肉開始，打熬氣血，刺激骨髓再造，最終將宇宙能量內化為氣血之力。這套拳法既不需要吸收靈氣，也不需要任何天材地寶，只需在日復一日的苦練中，以秘法震動骨髓，不斷破壞再不斷重建，讓身體在極限中蛻變。這套功法放在他以前的修行體系裡，連最淺顯的入門篇都算不上，可對現在這具身體而言，卻是最合適不過的第一塊基石。

他睜開眼，將玉碟重新收回丹田。窗外的雨仍在下，鐵皮屋頂被打得簌簌作響。就著一點光，他慢慢挽起校服袖子，走到房間正中央。空間狹小，但練這套拳足夠了。他雙腿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屈，雙臂自然下垂。第一式剛擺出，後背的舊傷和肋骨的淤青便一起疼起來。他皺了皺眉，沒停。他記得原主被人打碎過兩根肋骨，至今沒長好，每次呼吸都帶著鈍痛。但鍛骨拳的第一步，就是要讓斷裂的骨頭重新長正。他緩緩吸一口氣，將身體向下一沉，腳掌碾地，力量從湧泉穴沿著腳踝、膝蓋、胯骨一節一節向上傳，雙臂隨之緩緩抬起。動作極慢，卻比想象中更難。每抬高一寸，斷裂的肋骨處便針扎似的疼。他咬著牙，將這一式走完，身上已經出了一層細汗。

沒有靈氣，也沒有仙元，可江辰知道，最笨的功夫往往最有用。他把這間漏風的小屋當成了新的洞府。今夜是第一次練拳，明早天不亮，他還得再去。活下去，然後慢慢找回力量。他看向窗外，雨簾之外，霓虹在積水中碎成無數光斑。這個時代的人類已把旗幟插上了銀河，卻仍有人死在一條沒人知道的巷子裡。他不會再讓這具身體回到那灘血泊裡了。這是他的第二世，他要從這片貧民窟的鐵皮屋裡，一步一步走出去。

第二天一早，江辰便出了門。雨在午夜前後停了，天仍陰著，灰雲壓得很低。他順著記憶裡的路線，穿街過巷，走了將近半個鐘頭，最後在舊碼頭邊上找到一座被廢棄的倉庫。倉庫很大，頂棚破了好幾個洞，漏下幾束灰白色的天光。地上堆著一些生鏽的集裝箱殼子，空氣裡浮著一層極細的灰塵，聞著像鐵鏽和死水混在一起的味道。這裡離碼頭遠，外面又隔著兩道垮了半截的舊鐵絲網，平時沒什麼人來，只有野貓和拾荒者的影子偶爾閃過。江辰確認四下無人，脫了校服疊放在一隻木箱上，然後開始練拳。

龍虎鍛骨拳，共九重，每重需淬鍊十二節骨骼。九重全部修完，全身上下每一根能叫出名字的骨頭都會換過一遍。以這個世界的修行標準來說，這套功法足以讓一個普通人脫胎換骨，勉強摸到低階武者的門檻。江辰沒想過那麼多，他只覺得這拳架子鬆快。他擺出第一式的起手，氣沉丹田，膝蓋微曲，雙拳收在肋下。沒有靈氣，也沒有內氣，他只能靠單純的呼吸節奏來帶動全身。可即便如此，這套拳法彷彿生來就是為這具瘦弱身體準備的，每一個動作都和他的骨節嚴絲合縫。他以前不明白一個道理：修行從來不是非得要洞天福地、天材地寶。只要路數對了，再貧瘠的土地也能長出東西來。他練得極慢，也極仔細，每一寸肌肉的發力、每一處關節的轉動，都儘可能精確，像是在修補一件極精密的舊儀器。

入門比他預想的還要快。半日不到，他便感到雙臂的皮膚下面有什麼東西在隨著拳勢微微發燙，那股熱流從手肘一路蔓延到指尖，時有時無，像極細的火線在經絡中游走。又練了片刻，出拳時，空氣裡竟隱隱傳出一聲極輕極輕的嘯響。那聲音短促、清越，像龍吟，又像虎嘯。他初時以為是倉庫裡的風聲，可那聲音就在他拳鋒前響起，如影隨形，一拳不落。他垂下雙臂，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還是那雙瘦削的、指骨分明的手，但握拳再鬆開時，那種隱隱的震顫仍在，像有什麼東西正在骨子裡慢慢甦醒。他很滿意。這套拳法遠比表面看上去的精深。第一重淬鍊的是手臂、肩胛與肋骨的十二節骨骼，正對應著原主身上幾處舊傷。半日之功，已經讓那些地方不再隱隱作痛，受傷最重的那兩根肋骨，也像被一隻溫熱的手重新扶正了。他活動了一下肩頸，重新擺開拳架，繼續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