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初虛無最後一擊擊中虛空之主時，江辰正在全力催動造化玉碟。他沒有看到那一擊，卻聽到了虛空之主胸腔深處傳來的、如同星核崩解般的悶響。等他轉頭時，虛空之主已不再維持人形，灰白色的長髮散落在身後，像被風吹散的灰燼。

他的右臂已經沒了，左腿從膝蓋以下化為虛無，胸膛處有一道巨大的透明窟窿，透過那窟窿，能看到他體內所剩無幾的虛空本源正在像流沙一樣往外淌。

他半跪在地上，用僅存的左手撐著身體，血從他嘴角和傷口裡流出，顏色是灰白色的，落在地上便被黑暗吸走，連一絲痕跡都留不下來。江辰衝過去，伸手想要扶他。虛空之主卻抬起那隻僅存的左手，制止了他。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別碰我。我現在全身都是裂縫，你一碰，我就散了。”

江辰的手僵在半空，最終收了回來。虛空之主看著他，灰銀色的眼睛已經暗淡得幾乎看不出顏色，但嘴角卻微微勾了一下，像是想笑，卻沒有力氣。他斷斷續續地說：“活到我這個份上，還能跟一個真仙轉世的人並肩作戰，值了。幫我做件事……我死了以後，你就這麼把我扔在這兒，讓我化成灰。那太可惜了。不如，我把剩下的東西都給你。”他說完，將左手按在自己胸口，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從自己身體裡往外拔什麼東西。他的眉心處漸漸浮現出一顆只有指甲蓋大小的灰白色光點，那光點像是有生命般輕輕跳動，每一次跳動都帶著虛空法則的餘韻。

那是虛空之主最後的本源，是他無數歲月修煉虛空法則所凝出的“虛空種子”。他把那顆種子從眉心剝離出來時，身體又碎裂了幾分，半邊身子已經只剩薄薄一層人形輪廓。江辰沒有伸手去接，只是看著那顆種子。虛空之主低聲道：“拿著。這是我能留給你的最後的東西了。裡面沒有我的意識，只有虛空法則的全部真諦，還有我這一身修為最後的一點根基。你把它融入你的身體，虛空法則便會對你徹底敞開。它幫不了你打贏原初虛無，但它能幫你把造化法則送到更遠的地方，讓你有餘力保護你在乎的人。江辰，造化是創造，虛空是承載，兩者若能合一，你便有機會將那黑暗擋在虛空之外。”他喘了口氣，聲音越來越低：“別讓我白死。也別讓天虛和那條龍白死。太虛仙域那幫小崽子，還等著你們回去呢。”

江辰伸出手，將那顆灰白色的種子接住。種子落入他掌心的瞬間，溫熱得如同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他感受著其中蘊含的虛空法則，純淨到了極致，沒有一絲雜質。他將種子按入自己的胸口。虛空之主看到這一幕，終於如釋重負般嘆了口氣，身體在這一刻徹底崩解。灰白色的光芒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從他身上飄散開來，飛向天虛聖人留下的那道封印，最終融入灰白色的光幕之中。他沒有留下任何遺言，也沒有任何痕跡，只剩一片若有若無的灰白霧氣，在封印邊緣緩緩流轉，像是給那道屏障添上了最後一道薄薄的紗。江辰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顆虛空種子已融入他體內，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與虛空法則的聯絡從未像現在這樣緊密。無論是破虛劍訣，還是造化金光，都因這顆種子的融入而變得更加圓融。他能在虛空中感知到更遠的距離，捕捉到更細微的波動。但他沒有時間體會這些。

丹田深處，那枚一直沉睡在造化玉碟核心的封印徹底鬆動了。或者說，不是鬆動，而是自己解開了。當完整的造化玉碟與虛空種子的力量在他體內融合的剎那，玉碟中央，一道極淡卻極威嚴的聲音響了起來。那是玉皇天尊的聲音。這個聲音他聽過許多次，在夢中，在封印的裂隙裡，在那些不屬於他這一世的記憶碎片裡。但這一次，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那聲音不再是從封印另一端滲出的模糊迴響，而是從造化玉碟最深處，從三十六片殘片共同拼合的那個核心中，清晰而溫和地傳了出來。

“江辰。”那聲音說。江辰沒有回應，只是靜靜聆聽。他知道，等待他很久的話就要來了。

“我已經看到了你的成長，也看到了你的勇氣。你走出了自己的路，也比我想象的更堅強。你沒有屈服於我的存在，沒有迷失在力量之中，也沒有被任何人左右。你已完成了我的考驗。是時候了。”玉皇天尊的聲音中帶著一種極深的釋然，“我將我的全部傳承交給你。不是因為我需要你成為我，而是因為你有資格繼承我。造化玉碟，從這一刻起，真正屬於你。我的畢生修為，也會一併融入你的身體。不要抗拒它，把它當成你自己的力量。江辰，你將成為造化玉碟真正的主人，也將成為這片無盡虛空新的守護者。”

話音落下，造化玉碟在他丹田中完全展開。那枚完整的玉碟散發出無與倫比的光芒，金光與玉色交織，如同在黑暗中升起了一輪新的太陽。無數道造化法則的紋路從玉碟中湧出，沿著他的經脈，匯入他的四肢百骸，融進他的骨骼、血肉、神魂。他感到自己的修為在飆升，從剛剛突破的聖人之境繼續向上攀升，越過了一個又一個從未觸及過的界限，像是從深淵之中不斷上升，直到整個無盡虛空都在他腳下變得渺小起來。那是一種超越了他前世全盛時期的力量，包含著玉皇天尊的傳承、造化玉碟的全部法則、虛空種子的虛空真諦，以及他自己這一路走來的全部劍道。那一刻，他不再只是一個從太虛仙域走出的劍修，而是這片無盡虛空新的守護者。他緩緩睜開眼睛，眼中金光流轉。天虛聖人留下的那道封印還在前方，灰白色的光芒映在他臉上，溫柔得像一句遲來的晚安。他拔起插在身旁的噬淵劍，劍身上綻放出六色光芒。劍指原初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