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與此同時，一股極其冰冷、極其沉重的力量從聖軀下方猛地湧來。那是原初虛無的侵蝕之力，它像一頭盤踞在地底最深處的巨獸，感受到了有人在動它的封印，開始劇烈地掙扎。黑灰色的虛無能量從聖軀的每一個毛孔中滲出，想要將江辰的造化金光反向吞噬。江辰感到自己注入的每一分金光都被一股更強的力量往回推，兩股力量在聖軀內部交織、撕扯、碰撞，每一次碰撞都震得整片地底虛空嗡嗡作響。他的額角滲出冷汗，牙關緊咬，身體因為承受著從聖軀反噬回來的虛無法則而微微發抖。

虛空之主站在他身後，灰銀色的長髮無風自動，雙手在空中連續勾畫出數道虛空法則，化作一層又一層灰白色的屏障覆蓋在天虛聖人的聖軀表面，試圖幫助江辰阻隔原初虛無的侵蝕。

但虛空之主自己脫困不久，力量遠未恢復，原初虛無對他的侵蝕更加兇狠，一道道黑灰色的細絲沿著他周身的虛空法則蔓延上來，像無數條無形的蛇，纏繞住他的手臂、胸口，慢慢收緊。他臉上沒有表情，只是嘴角緩緩滲出一絲灰黑色的血跡，那是被虛無侵蝕到體內的虛空本源正在燃燒。但他沒有後退，雙掌仍穩穩地維持著那幾層屏障。

“快……”虛空之主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他盯著天虛聖人聖軀上最亮的那一點，“他在動。再深一點。”

江辰猛地將全部心神都沉入聖軀之中。他閉上眼睛，將自身的神識化作一道極細的劍意，沿著造化金光開出的通道，一路向下，穿過那些斷裂的聖道脈絡，穿過原初虛無的層層阻隔，如同在黑暗中逆流而上，只為了找到那一點還亮著的意識。

他看到了天虛聖人的識海最深處，那裡已幾乎被灰黑的虛無全部吞沒，只剩下一小片極淡極淡的光。那光弱得像風中殘燭，彷彿下一刻就會熄滅。他向著那點光伸出了手。

“天虛前輩。”他喚道。

那點光顫了一下，緩緩亮了起來。

天虛聖人的本體睜開了眼。那雙眼渾濁了太久，像是隔著一層灰黑的霧，但此刻那霧中透出了一點極亮的光。他看見了江辰，也看見了虛空之主。第一句話是：“你們不該來。”

他的聲音極輕極沙啞，如同兩塊埋了數千萬年的石頭在互相摩擦。可他的目光是清醒的，甚至帶著幾分悲憫。他看著江辰，又看了看虛空之主，緩緩道：“原初虛無就要甦醒了。我已經鎮壓它太久了，久到連我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是誰。現在它太強了，連我也無法再次封印它。你們帶不走它了。走吧，在我還能撐住的時候，走。”

虛空之主抹去嘴角的血，直起身，灰銀色的眼瞳在黑暗裡亮得驚人：“走？你一個人壓了它這麼久，現在又讓我走？我當年被那些遠古的傢伙埋在這裡，就已經走不掉了。江辰更不會走，他古龍都沒了，就為了跟你打這一仗。我們兩個加上你，未必不能把它重新壓回去。若你現在放棄，天虛，我們這些老東西一個都活不了，那還有什麼可說的？”

天虛聖人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江辰身上。江辰仍跪在地上，雙掌撐著膝蓋，渾身浴血，卻抬起頭，與他對視。那目光裡沒有退縮，也沒有多餘的話。天虛聖人忽然笑了一下，極淡，卻極真實。他緩緩點頭：“好，那就打這一仗。”他說完，緩緩抬起一隻枯瘦的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握。整片地底虛空都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拽了一下，原本死寂的法則竟以他為中心開始重新流動起來。他站了起來。

數千萬年了，這具被封印、被侵蝕、幾乎被遺忘的聖軀，終於再次站起。灰髮如雪，衣袍盡碎，可他站在那裡，便是一座山。江辰也站了起來，噬淵劍入手，劍鋒上六色劍芒如黎明破曉，直指那片正在下方翻湧的無邊黑暗。虛空之主邁步走到他身側，灰銀長髮烈烈飛揚，身上那些灰黑細絲被震得紛紛崩斷。三人並肩，朝向那片即將吞沒一切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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